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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回 反目(第1页)

入夜后,“水”的气息更为明显。

并非真实的水流,而是有水存在的痕迹。视线逐渐被剥夺时,其他的感官便逐渐敏锐起来。梧惠甚至能感觉出,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是在小湖中被长期浸泡过的。

泥路的沟壑泛着苔光,或许是此地特有的菌类。梧惠贴着倾斜的墙垣挪步,每块砖缝里都渗着陈年水腥气。朽坏的吊脚楼向谷底歪斜,瓦檐勾连成倒悬的黑色齿列。门上黄褐色的印记应当也是洪雨留下的。最高那道齐着门楣,像道溃烂的旧伤。

碎瓷在鞋底硌出细响,她循着陶片堆积的弧度,找到半塌的灶房。蛀空的房梁斜架在石磨盘上,星光从鱼鳞状的云絮里漏下来,照着墙角干结的腐殖质。它们破烂不堪,但已经完全干燥了。可能是水流将沉积物带到此处,被卡住,又在漫长的时光中失去水分。

她本想在这里休息一下,却眼见着多足的虫从缝隙间穿梭,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或许还是具有人造特征的东西适合她。今天没有月亮,但空气很干净,星光充沛。她借着微光,摘了很多大片的、干净的树叶,铺到一张积满尘土的藤床上。她将自己蜷得很小,像动物一样蜷缩在有限的叶面。

谷底升起的雾气,裹着腐殖质的气味,随水声漫过门槛。竹篾编织的墙骨卡着半枚铜顶针……那些被山洪揉碎的岁月从墙皮里翻卷出来。柔软的叶片在身下窸窣作响。夜枭的啼叫从谷底荡上来,混着某种木质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该睡的——终归该睡的。可是,浸透骨髓的寒意让人清醒得可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没有房顶的屋子里,就着夜光细数门框上的十几道水渍。多么愚蠢的精确,像自己还在星光报工作的时候整理档案一样。

谷底的风声裹着幻听,像极了防汛哨的铜锣。她条件反射地绷紧脊背,又在下一秒颓然塌下肩膀,仿佛这具身体仍在等待某个不存在的指令。几十年前的幸存者,至少能对着村口的神龛叩拜,而她连该向哪个方位呼救都不知道。胸口的琉璃仍散发着不易察觉的温度,却照不亮三步之外的灶膛。

这种深山老林是很危险的。非常危险。梧惠能活过一个白天,只是运气使然。她不太敢贸然离开,因为失去人类气息的庇佑,凶猛的肉食动物不会拿法条和她讲道理。这个村子虽然也多了很多大自然的住客,但可能多少受到一些玄学力量的庇护。这一点,也是梧惠幻想出来安慰自己的,否则她连这里都没法待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怪谁。任意一起悲剧的发生总需要找到可以归咎的角色,否则当事人就会陷入崩溃。但,她也可以不去责备任何人,因为她已经沦落到这个境地了。

怪谁呢?叶月君吗?她可刚从人类的炮火下,救了自己一命。不如去怪羿家吧,对。但她认识的人只有曜州那几个,虽然都算不上什么好鸟,却也罪不至死。至少他们在公安厅尽了与职能匹配的责任……大概。

她现在又能祈求谁来拯救呢?这一瞬间,梧惠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厌。说到底为什么自己总是沦落到需要被拯救的地步。于是她终于找到了能够归咎的那个人——她自己。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离开曜州的。可难道想要与父母联络是错吗?那她应该更早去确认这件事的。所有事在发生前都可以被定义为无关紧要,而所有疏忽在真正确认后都是罪恶滔天。

困意混着自我厌恶漫上来,比山雾更黏稠。她忽然羡慕起那些真正坦诚的人,至少他们会在绝境中号啕,会折下桃木簪子占卜生路。而自己连眼泪都流得克制。

为什么要克制?

于是她试图哭泣。

可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无论如何酝酿,都想不起哭泣的感觉。太奇怪了,这感觉。就好像这个功能已经出了问题,不明原因。也许是脱水导致,但她落井时可没少呛水呢。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露出自嘲的笑,却不能被归类为成长。她只是清醒,太清醒了。

因为深知哭泣毫无用处。这好像是她八岁前就被教导的事。而实际上在往后的记忆中,这个家也不曾发生过什么值得她流泪的事。

她将身子稍微舒展开了一些,望着天空。星星真美啊。光子刺破墨色的天穹,银沙泼溅的轨迹凝成冰凌。没有工厂烟柱的沾染,银河也清晰可见,像条溃烂的发光伤口横贯天际,每颗星辰都是溃脓的荧光菌斑。北斗勺柄滴落的微光已在宇宙中流浪千年。那些闪烁的嘲笑如此明亮,让地上所有文明的灯火,都成了将熄未熄的灰烬。

最后的清醒像漏壶里的残水,一滴一滴砸在记忆的铜盆上。梧惠看多很多书,知道该如何用星星分辨方向。或许,天亮该往东走吗?又或许该等待救援?进行这般思考的时候,困倦荡然无存。她倏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多少还残留着求生的意志。

于是这种自我厌恶便更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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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倦让视野愈发模糊。群星的影子开始分散又重叠。直到某刻,一粒银沙从北斗的勺柄滚落,曳着雪青色尾焰刺入大气。梧惠尚未意识到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异象。那抹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能看清一簇斑斓的琉璃——像神佛泣下的泪,又像坠落的教堂花窗。

它分裂了。

流行在半空炸成无数棱锥,却未四散飞溅。某种无形的力量让碎片悬停、聚拢、彼此咬合,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逆溯成绒。

光焰渐熄的刹那,梧惠终于看清那并非陨石——而是个人影。

她慢慢起身。

那人正踏着琉璃铺就的阶梯向下狂奔,每一步都将足下的晶体熔成液态,又在抽离的瞬间凝成新的支点。七彩的熔浆如液态的玻璃糖,滴落时拉出蜂蜜般黏稠的光丝。

叮。叮叮。

细碎的碰撞声混着潮气漫过废墟。梧惠嗅到铁锈与檀香交织的古怪气味,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经卷正在自燃。那人影越来越近,发梢甩出的琉璃碎屑溅入夜风,化作流萤似的磷火。

那人坠落的速度在触地前骤减,仿佛空气突然变成了胶质。

星星化作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腐殖质的气味被某种灼热的甜香驱散。梧惠的视网膜残留着光轨灼烧的残像,此刻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藤紫色的、埋了银线的高领圆襟旗袍,在璀璨的星光下,衬出一张冰冷的脸。

“是你……”

美漫里的剑魂  我为什么要洗白  闪婚对象他不对劲  出马仙的自述  重回2008我只想赚钱养家  我妻是乾元  快穿,好死不如赖活着  洪荒仙神纪元  我老公他家财万贯还不爱回家  乱世大风歌  港式爱情  我是超人  重生后,疯批反派揣了我的崽  白毛控雄虫出轨后  弃太子成为虫母后  在暴君后宫佛系种田日常  掌上弃珠  京眠沉溺  反向带娃后我在娃综爆火了  不想卷科举,奈何大哥先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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