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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8章 终究（第1页）

很快，赵顼在除夕夜问三娘的问题，就已经出了结果。

年初时，苏轼调任湖州知州，按例上《湖州谢上表》谢恩，表中“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几句自谦之语，被御史何正臣、舒亶、李定等人解读为讥讽朝政、暗指新法“生事”。舒亶更从苏轼诗集中逐篇搜罗，将“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指为讽刺青苗法，“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指为影射水利，“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指为讥刺盐禁，罗织出“包藏祸心”“指斥乘舆”的罪名。七月二十八日，苏轼被从湖州逮捕，押入御史台狱。

并且，赵顼借此诗案，顺势层层深挖，暗中借此打压了很大一批旧党的支持者。

当消息传回艮园的时候，三娘坐在室内靠着冰山剥莲子。她听了童贯的汇报，剥莲子的手一顿，而后对童贯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原来这才是历史表向下埋藏的因果。

从来没有凭空而起的朝堂祸事，苏轼从始至终都不是这场风波的真正靶心，而是新旧两党交锋的一个出口而已。是旧党思想的出口，也是新党整顿的出口。苏轼是旧党文人的旗帜，影响力远超一般朝臣。动他一人，震慑的是背后那一整片反对新政的势力。

古来朝堂变局、朝野风波，从无孤立发生的个案。一字之罪、一文之祸，不过是积势已久的矛盾最终破局的表象。外人只看见一场诗案、一人获罪，唯有身在局中，才看得清这底下盘根错节的权力博弈，藏着无数暗流与算计。

三娘重重呼出一口气，尽管她看透这件事里的因果、了解了背后的权谋与制衡，但她心底依旧漫开一层难以疏解的沉郁与憋闷——那个一生旷达、随性坦荡，“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东坡居士，那个胸藏山河、笔落惊雷、看淡荣辱浮沉的绝代文豪，也如同王安石一样，终究逃不开时代棋局的裹挟，落入了属于他的历史命运。

从座位上起身，三娘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蝉鸣聒噪，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被晒透的气息。但是廊下有风，穿堂而过，吹得远处的竹海沙沙作响，像一场遥远的潮声。

她索性就在廊下坐下，望在竹海发呆。

这时候，吉兴来报，魏懋在外院求见。

三娘微微一愣，魏懋很少会单独求见她，如今的场景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想了想，让吉兴安排魏懋到正殿等候，自己则索性顺着连廊慢慢往外院走去。

到了正殿，魏懋已经等着她了。

见她来了，脸色有一瞬的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娘娘，末将有要事禀报。”

三娘看了一眼童贯，童贯便安排宫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他们三人在殿内。

魏懋又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竹筒。那竹筒不过拇指粗细，通体黝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封口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他双手举过头顶，对三娘说道：“娘娘，您可还记得嵬名浪遇？这是西夏国主李秉常通过嵬名浪遇的侄子嵬名阿吴，悄悄递给赵怀顺的一封密信。指定要交给你。”

嵬名浪遇？

西夏的那一堆名字都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三娘皱着眉头，并没有接那封信，微微想了一下，才问道：“嵬名浪遇可是李谅祚的那个小叔叔？就是李国主最后弥留之际保留的那个势力？”

魏懋点点头：“正是。不过他已经去世六七年了。他的军队如今由他的侄儿嵬名阿吴统领，暗中默默支持现任国主李秉常，对抗梁太后。”

三娘点点头，事情一点一点又串联起来。当年绥州一战，西夏内部派系林立，嵬名浪遇是亲宋派的代表人物，与李秉常的父亲李谅祚关系密切。李谅祚临终前特意叮嘱李秉常要信任嵬名浪遇，不可轻易对大宋开战。但李谅祚死后，梁太后掌权，重用党项旧部，嵬名浪遇的势力被逐步边缘化，他本人也在几年前死了，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有人说是郁郁而终，也有人说是梁氏一族迫害，终究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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