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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熟门熟路地绕到龙王庙后身,那里有一间几乎被积雪半掩的破旧耳房,木门上的漆皮早已剥落,看着与寻常弃屋无异。他如今已摸透丐帮的联络暗号,屈起手指,在门板上一块略凸的木节处,按特定节奏敲了五下——三长两短,像檐角冰棱滴落的声响。
门内静了片刻,随后门闩“咔哒”一声轻响,门板从里面拉开一线,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外面,像藏在柴垛后的猎隼。见是卓然(或是说“老陈”的扮相),眼中警惕稍减,却仍留着戒备。
“天寒地冻,掌柜的讨碗热水喝。”卓然压低声音,说出约定的暗语,语气带着货郎特有的谦卑。
里面沉默片刻,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热水没有,残茶倒有一碗,客官不嫌腌臜就进来。”
木门彻底拉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借着从窗棂透进的微光,能看到屋角堆着些干草和破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烛油气息,倒比外面暖和些。卓然毫不犹豫,矮身走近,动作灵活得不像普通货郎。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若不细看,只当是间无人问津的破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缺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几条长凳东倒西歪,墙壁熏得发黑,墙角燃着一小堆炭火,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墙上人影晃动。
屋内或坐或站着五六个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头发纠结如枯草,看着与街头乞丐别无二致。但在卓然进门的瞬间,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来,锐利、警惕,带着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磨出的野性,像伏在暗处的豹。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披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正用根细铁丝剔牙,那只独眼在火光下幽幽发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卓然刚跨进耳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右手悄然从货郎担子的夹层里摸出一物——那是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紫竹雕琢,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正面刻着一个葫芦,正是丐帮长老专属的信物。他拇指在狼头额间轻轻一按,令牌背面隐现的“令”字骤然亮起,又迅速隐去。
为首的独眼老者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瞥见那令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手一抖,指间的细铁丝“当啷”掉在地上。他这辈子在丐帮摸爬滚打,对这紫竹令牌再熟悉不过——那是能号令分舵、调动人手的信物,见牌如见长老本人。
“属下刘七,参见长老!”独眼老者不敢有半分迟疑,“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枯瘦的手紧紧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其余几人虽未见过令牌全貌,却认得刘七的反应,也跟着齐齐跪倒,抱拳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错辨的恭敬:“参见长老!”
卓然将令牌揣回怀中,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他径直走到中间那张破旧木桌旁坐下,桌面坑坑洼洼,显然用了许多年。卸下肩上的货郎担子——里面铺着稻草,底下却藏着玄机:几枚金针、一小包干粮、还有几张折叠的纸张。“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把最近这里出现了多少武林中人告诉我。”
刘七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快步凑到桌前,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其他人也围拢过来,却仍保持着警戒队形:一人靠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动静;两人守在通往后院的侧门旁,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虽身处陋室,那份常年历练出的警惕却半分未减,显露出扎实的功底。
“之前接到飞鸽传书,说是要密切关注叶鼎天德动向,我就吩咐弟子密切关注来这里陌生人物动向,弟兄们这些天都没合眼,轮班盯着城里客栈、酒楼和码头。”刘七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最近三天,城里确实来了不少生面孔,有走镖的、卖艺的、行商的,底子却不干净——走路脚跟发力,腰间鼓鼓囊囊带家伙,眼神飘忽,见了官差就躲。发现至少三拨人行迹可疑,不像普通江湖客。”
“说详细点。”卓然神色凝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第一拨约莫七八人,做药材商人打扮,住东城‘悦来客栈’。但他们手脚粗大,虎口有厚茧,指节突出,像是常年用刀剑的。采买的药材多是幌子,几担不值钱的当归枸杞,却花大价钱包了客栈后院。私下还接触过两个本地小帮派头目,在酒楼包间关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那两个头目脸色都白了。”
“第二拨人数不详,行踪更隐蔽,像地老鼠似的钻来钻去。我们两个兄弟在城北乱葬岗附近踩点,没了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点打斗痕迹——地上有几滴血,还有个被劈成两半的酒葫芦。对方用的像是短刃和钩索,路子很邪,伤口估计带倒刺,不然不会连呼救都来不及。”
“第三拨……”刘七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寒意,下意识裹紧破棉袄,“只有一个人,游方道士打扮,穿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住南城最破的土地庙,庙里连神像都塌了半边。这人很怪,白天缩在庙里睡觉,晚上出来转悠,专往废弃宅院、水井边、老坟地跑,对着月亮念念有词。我们一个兄弟想靠近看看,离着十几丈就被他发现。那道士回头看了一眼,没动手,我那兄弟回来就发高烧说胡话,躺了两天才缓过来,醒了说看见一道绿光钻进眼里,现在看东西还模模糊糊的。”
游方道士?卓然心中一动。叶鼎天手下奇人异士众多,不乏精通道术、巫蛊的邪修,薛无影倒是提过最近叶鼎天找了一个擅长“摄魂术”的老道,专能以眼神伤人。这道士行迹诡异,又似有异术,嫌疑不小。
“还有,”另一个年轻的丐帮弟子补充道,他脸上有道刀疤,说话时疤痕跟着抽动,“从昨天下午开始,城里几个车马行、码头,都有人暗中打听去昆仑山的路,包车雇船出手阔绰,不问价钱,只问最快多久能到。奇怪的是,他们问的都是大路,还要求分批走,十几个人分七八拨,不扎堆,看着像是故意不想让人注意,反倒更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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