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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也知道叶鼎天定然也有很多眼线,他回到了客栈以后,连忙易容成一个中年药材商的模样,这才再次走了出来
风雪卷着碎冰子打在褡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卓然背着半满的褡裢走在巷子里,头上戴着顶宽檐毡帽,帽檐压得极低,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前方那三个身披黑斗篷的身影——他们正是刘七提过的可疑人物,从悦来客栈出来后,就一路往城西的乱葬岗走,脚步匆匆,斗篷下隐约露出的刀柄泛着幽光。
褡裢里的药材标本偶尔被风吹得翻动,混在风雪里,倒成了最好的掩护。卓然踩着他们的脚印,距离始终保持在十丈外,赤蛟气息敛得一丝不漏,连呼吸都调成了寻常行商的频率,带着长途跋涉的微喘,仿佛被寒风吹得疲惫不堪。
转过一道弯,前方的黑斗篷突然停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为首之人抬手在庙门的铜环上敲了三下,节奏与薛无影敲窗时如出一辙。卓然心中一动,刚要藏身于断墙后,后颈突然袭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被毒蛇盯上。
“这位老兄,风雪天不在客栈歇脚,跟着老道的徒子徒孙做什么?”
苍老的声音裹着风雪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卓然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立在身后,手里拄着根缠着红绳的拐杖,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布满皱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盏鬼火,正盯着他行囊边角露出的药材标本。
正是那个丐帮弟子口中的诡异老道。
卓然心中一凛,面上却堆起温和的笑,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道长说笑了,在下是个走南闯北收药材的,看这边似有村落,想过来问问有没有山货药材可收……”他故意拍了拍行囊,里面的药材发出窸窣的响,“您看这风雪,再收不到货,这趟买卖就要赔本了。”
老道“嘿嘿”一笑,拐杖在冻硬的地上轻轻一顿,“咚”的一声,竟震得卓然脚边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收药材?我看你这行囊底下,藏的不是当归枸杞,是家伙吧?”他突然凑近,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扑面而来,“你身上有药味掩不住的血气,虽然混得巧,可瞒不过老道的鼻子。说你为什么要跟踪他们?”
卓然的手悄然按在行囊内侧的剑柄上,脸上依旧堆笑:“道长这话可不敢当,在下只懂辨识药材,哪敢伤人?许是您闻错了,这风雪天,血气早被冻凝了。”
老道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在卓然脸上足足停留了三息,眼白泛着浑浊的黄,像浸了尸水的铜钱。他嘴角忽然向上一扯,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黑垢:“嘿,是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拐杖又在地上轻轻一顿。
“笃”的一声闷响,像敲在鼓皮上。卓然只觉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四周狂舞的风雪仿佛被无形的墙挡了一下,竟停滞了一瞬。他心中警铃大作,体内真气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却像被闸门锁住般牢牢困在丹田,一丝一毫不敢外泄——这老道的内力阴冷诡异,带着股土腥和尸臭,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倒像是练了某种邪门的地脉功法。
“道长说笑了。”卓然赔着笑,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核桃,手不动声色地从行囊边沿移开——那里藏着枚三寸金针。他转而掏出一个油纸包,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展开,露出几片巴掌大的紫灵芝,菌盖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晕:“您看,这是在下在关外长白山收的上好紫灵芝,十年生的,最补气血。道长若是有意,不妨看看成色?”
他故意将灵芝往前递了半尺,胳膊肘微微打颤,一副冻得骨头疼又强作镇定的模样。这是货郎们讨生活的常用伎俩——既亮了货,又透着几分卑微,不会让对方觉得有威胁。
老道的视线果然落在灵芝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却又很快移开,重新钉回卓然的眼睛,像鹰隼盯着兔子:“灵芝不错。不过老道更想知道,你这药材商是哪家商号的?看着面生得很。”
来了。卓然心中暗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带着点哆嗦:“在下……在下原是‘济世堂’的采买,这不是年前东家出了事,铺子半夜走了水,烧得片瓦不留,这才自个儿出来闯闯。这不,头一单买卖就赶上这鬼天气,冻得路都走不动了。”他叹了口气,使劲搓着手往手心哈气,呵出的白雾在风雪中迅速消散,连带着声音都弱了几分。
“济世堂?”老道眯起眼睛,眼皮耷拉着,像要遮住眼底的精光,“可是城南王家开的那家?前些日子不是被一把火烧了么?听说烧得挺惨,连街对面的布庄都燎着了。”
卓然心中一震——这老道对城中情况竟如此熟悉!他连忙点头,语气里带上三分痛惜,眼角甚至逼出一点水光:“正是。东家一家老小都没逃出来,可怜呐。铺子里还欠着好些药农的药材款,我这也是没法子,才想着收点货去别处碰碰运气,好歹把伙计们的工钱结了,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喝西北风。”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都哽咽了——这倒不全是编的。之前行走江湖时,他确曾帮过济世堂的王掌柜摆脱过马匪,对那家的善举有所耳闻,后来听闻失火惨事,也唏嘘过几日。此刻说来,连王掌柜独子刚满三岁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老道沉默了,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在卓然脸上扫来扫去,从冻得发紫的鼻尖到沾着雪沫的鬓角,像是要扒开这层粗糙的皮囊,找出藏在底下的破绽。
风雪呼啸着卷过破庙的残檐,将那三个黑斗篷的身影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像三面招魂幡。他们已经进了庙门,但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尺宽的缝,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像蛇吐信般嘶嘶拉拉,听不真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破庙墙角的冰棱“啪”地断了一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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