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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不会把坏人带来了吧?
一想到这,我赶紧小步走到前面,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还是那副茫然的刚睡醒的表情,嘴巴半张,眼睛半闭;伊摩的哥哥如果从午饭后睡到晚饭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刚睡醒的男人突然转头朝我望过来。我吓了一跳,支支吾吾想找话说,然而他先开口了。
“广场怎么在这里,”他看了我一眼,又开始自言自语,“跟以前不一样了……广场在这里的话……该往那儿走。”
说完,他抓起我的手,朝另一边大步走去。我感觉我和他换了个个儿,我成了那只被拖着走的小狗。我喊他慢点,我跟不上;可他只在我出声的当下慢一小会儿,没走两步,又马上加快步子拖着我往前走。如果是奈特,肯定会配合我慢慢走——不,奈特都不用我喊他,自己就会等我。
男人抓着我在街上猛走一阵,周围冷清得陌生,沿路竟然一个人都没遇上。两边的街景似乎也不是我熟悉的环境,镇上还有这样的地方?终于,男人停下脚步,小声念叨了一句什么。走完这一路,他好像逐渐清醒过来,气息也比刚才稳了许多。反倒是我,被不由分说地拖着小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是这里。”男人又说了一句。
我抬头来朝前一看,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小巷的背面。
是裁缝铺所在的那条小巷。虽然我以前经常来找蓓丝,但巷子的背后,我也只来过一次。已经是春天了,这里依然暗沉沉,湿漉漉,墙角堆满无人认领的杂物,砖缝里耸动的虫子比屋顶下走动的人还多。我一眼就看到裁缝铺的后门,当时的门板又被关上了,锁头都积了灰。看来这段时间里谁也没有来过。
男人松了我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我愣了一下,只见他径直走到裁缝铺的后门口——然后一转身,朝旁迈开几步,站在了另一扇门前。
……那里是什么铺子?我一时想不起来。那扇门比裁缝铺的还要旧,还要脏,稍微走近些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男人握着门把,试图把它拉开,可门是锁着的。他用力拧了几下把手,锁道里只传来干涩的摩擦声。他停了停,稍微踮起脚,伸长胳膊,往屋檐下的某道缝隙里一摸,取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男人把钥匙插入锁孔,又拧了一下门把。锁头打开了,然而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进出,门轴锈得几乎粘合在一起。男人又使劲推拉几下,终于,“吱嘎”的涩响一点点擦出,仿佛推动一块几万斤的磨盘;门开了。
墙灰和泥巴“扑簌簌”地从门楣上掉下来,还夹着几棵又细又长的草——这屋子有多久没住人了?我探头望了望,看到里面黑漆漆的,就不是很想进去。那男人也在门口张望一下,然后抬腿迈进门里。屋子里很快传来“丁零当啷”的响动,他撞到了什么,又扶起了什么,碰翻了什么,又打开了什么……然后“嚓”的一声,火光热烈地腾起,整间屋子被照亮了。
这屋子和裁缝铺的店面差不多大,然而堆了太多杂物,让它显得十分逼仄。墙上挂满各种我不认识的工具,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火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火焰跳起来,它们就像一条条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扭动的蛇。我看到男人点燃的不是壁炉也不是暖炉,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窑炉。炉边还架着一块大铁砧,一个空了的木桶倒在地上,大概就是刚才被打翻的。
我想起来了,裁缝铺的旁边是铁匠铺。伊摩说过,铁匠就是给勇者打造武器和装备的人;后来魔王被打败了,勇者也归隐了,再没人需要屠魔的宝剑,于是铁匠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把视线转向那个男人。他正在屋子里东翻西找,进进出出,打开这个又打开那个,灰尘像雪片般四处飞扬——他就是那个失踪的铁匠?
镇上唯一的铁匠终于回来了?
(那……蓓丝会不会也……?)
我顿时好奇起来,想走进屋里去和他说话,可窑炉的火焰太旺了,光是站在门口也快被烘出汗。我喊他,问他想起什么来没有,记不记得自己是去了哪儿,可铁匠看上去很专注,我问了几声,他都没反应,我也就不问了。
小巷外面突然响起一片吵吵闹闹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转眼就涌进巷子里来了。我循声转过头去一望,只见镇上的人成群结队,正朝这边快步赶来。他们来找这个人?我想喊男人快走,可仔细一看,来的人一个个看起来都高兴极了,眼睛亮得发光。领头的是刚才在广场遇到的小孩,他一边吸溜鼻涕,一边挥舞双手,连蹦带跳,像只激动的鸭子,在巷子里跑得脚下生风,几乎连鞋子都要甩脱出来。他把手拢成喇叭,大声喊——“回来了!他回来了!波尔回来了!”
——波尔?
我立刻回头,然而男人好像对这名字毫无反应。他好像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响动,还在执着地把柜子一个个打开,把箱子一个个掀翻,连陶罐都要倒过来摇晃几下……他到底在找什么?
人群闹哄哄的很快就到了门口。我赶紧让开几步,让他们过去。人们挤进铺子里,挤到男人身边,亲热地喊他的名字,激动地拍他的肩膀,还有个叔叔推开人群用力地抱他。然而被喊被拍的那个看起来一头雾水,被抱住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像只被惊醒的猫头鹰。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任何人。那些人又说起很多事情来,声音太多太吵,我只听到几个词,“回来”“出走”“平安”之类的。刚一回来就受到这样的欢迎,看来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至少不会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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