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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第1页）

这一次王后倒是没有再问阿黛尔哲学、天文。

她坐在紫藤花下，一边用勺子搅动着咖啡里未融的方糖，一边和阿黛尔聊起了政治、经济和军事。

阿黛尔很是迷茫，但不得不强打精神的听了下去。王后和她说的大部分话她其实都没有懂，她只听明白了一点——王储的失踪，对这个国家是一记沉重的打击，政坛会为此而动荡不安，军心将不复安定，就连经济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没有什么比一个国家的君主老去，苦心培养了数十年的继承人却忽然失踪更糟糕的了。”王后这样说着，然而眉眼间的神情仍旧是淡然的，就好像她丢的不是儿子，而是一颗珠宝、一件首饰什么的。

阿黛尔木然附和，再机敏的头脑也不知道在这时该说些什么好。

“圣历830年，也就是我与鲁道夫订婚的那一年，弗兰索和兰利格尔签下了合并协议，在我死后，两个国家将组成一个联合的帝国。换而言之，我的继承人将统治一片广袤、富庶而又存在着重重隐忧的国度——这是个很重的担子。”

阿黛尔紧跟着点头。少年时学过的地理学知识告诉她，兰利格尔毗邻弗兰索，位于弗兰索与罗斯的缓冲带，那里的土地并不肥沃，过去数千年来兰利格尔诞生的最多的就是强盗、土匪和商人。贫瘠的土地养育不了兰利格尔人，兰利格尔人唯有信奉暴力与狡诈，靠着杀戮与欺骗代代延续。

但神又是公平的，虽然没有赐予兰利格尔便于耕种或放牧的土地，可这片大陆上最好的港口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兰利格尔。几百年前那个被称作“大航海”的时代来临后，兰利格尔的强盗和商人变成了海盗和海商，他们驾驶着轻而快的船只穿梭在大洋之中，源源不断的为母国输送各地来的财富。兰利格尔在短时间内变得富有，由粗糙的砂砾化作了耀眼的珍珠。

弗兰索卡琳娜女王时代就开始图谋兰利格尔，先是靠战争，再是靠姻亲、靠外交。终于，在付出了几代人的努力之后，现任国王鲁道夫终于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统治兰利格尔的林格拉尔家族面临绝嗣危机，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凋零到只剩一根半枯的枝芽。时年十七岁的菲欧娜公主继位，成为了兰利格尔的女王。

所有垂涎兰利格尔财富的国家在嗅到了先任国王的尸臭味后都化作了鬣狗和秃鹫。年轻的女王带领着臣民展开了艰苦的反击战，最后在种种因素的推动下，她与南面大国弗兰索议和，伴随着合并协议签下的，还有两国君主的婚约。

弗兰索强大，兰利格尔富有，能够拥有这两个国家是多大的幸运呵。不知有多少落魄王孙在羡慕泽维尔，可泽维尔居然抛下了两个国家的子民，和一个男人私奔了。

“我有三个孩子，长女玛格丽特是我曾经寄予厚望的姑娘。”王后又徐徐说起了那位早逝的公主，“我亲自教导她所有我认为君王应当掌握的东西，可惜她最终还是辜负了我的期待——她的父亲太宠爱她了，从来不舍得让她经历一点点不如意，国王满足她的一切幻想，让她长在蜜罐之中，对这个世界怀抱不切实际的期待，于是她也就渐渐丧失了抱负。她那样聪敏，却最终成了只知道玩乐的废物。我只得放弃她，任由她被嫁到了奥缇做了皇后——她的结局你也知道了。”

只知玩乐的玛格丽特皇后在奥缇政变之时无力挣扎，最终惨死在了乱党的刀下。

“我的二女儿安娜……”

阿黛尔竖起了耳朵。虽然她来见王后是为了泽维尔，但听见王后谈及安娜，她还是下意识的关心了起来。

“对于安娜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王后的这句话让阿黛尔感到失望，但想想也是，安娜公主出生后没几年泽维尔就诞生了，与丈夫早有矛盾的王后抱着小儿子直接回到了母国，安娜却被扣在了伦巴纳城，之后和母亲甚少有见面的机会。母女俩的关系不算坏，但也不算好。阿黛尔过去侍奉安娜的时候很少会听她说起自己的母亲，而安娜似乎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成长中需要“母亲”这么个角色。

“安娜还需要历练。”王后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她还需要很多的历练。所以我将她嫁给了霍尔男爵，让她跟着自己的丈夫在世界各地到处闯荡。”

霍尔男爵的祖先就是当年那个向卡琳娜女王献上金鸢尾王冠的船长，霍尔家族在那之后世世代代都是弗兰索远洋商会的负责人。

“对了，安娜打算回来看你，他们的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莫尔纳海域了。”王后记起了阿黛尔是女儿的好友，于是顺嘴说了一句。

安娜在得知阿黛尔的婚事的时候似乎正在夏国，听说她还得到了夏国的皇帝的召见，与对方签订了每年采购丝绸的协议。夏国的事务绊住了她的脚步，之后即便她换上了最快的汽船，预定到达弗兰索的日期也要到五月底了。

“她现在可以悠闲的放缓行程了，”阿黛尔苦笑，“反正婚礼怎么也没有办法如期举行了。”

王后看了阿黛尔一眼，继续说了下去，“在放弃玛格丽特和安娜之后，泽维尔成了我心目中唯一的王位候选人。我在他身上花了很多的心血，是的，很多心血。”她重复了后半句话，下意识的咬重了读音，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后，终于还是在这时显露了她的愤怒。

“我不在乎我的儿子去哪里，但国家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统治。我和鲁道夫都老了，尤其是鲁道夫，他比我要年长十多岁，已经是个老人了。一旦他死了，这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敢去想。可是我那愚蠢的儿子，他做出了愧对两国子民的事情——阿黛尔小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阿黛尔颓然的低下头，“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反思，我与您一样，始终想不通殿下怎能如此狠心。我……”

那股纠缠着她的负面情绪又涌上心头，阿黛尔忍不住陷入了自我怀疑，“也许是我做错了什么，也许是我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惹恼了他，他对我厌倦了，他、他这才会抛下我，和另一个人走了。”

“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一向严厉的王后却在这时站在了阿黛尔这边为她开脱，“不管你是否做到了最好，既然他向你求婚，与你约定了结为夫妇，那么他就有义务对你忠诚。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他都不应当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你蒙受羞辱。泽维尔.斯特蒙德做下如此蠢事，是我这个母亲对他教育不当。阿黛尔小姐，请容许我向你说一声抱歉——当然，是否要原谅是你的事情。我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啊，您请说。”阿黛尔从没想到高傲的王后会在她面前低下头颅，一时间有些慌张。

“其一是向你道歉，其二是请求你的帮助，帮我找到那位愚蠢的王储。泽维尔对国家的重要性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是王储，他就算死也得死在我找出新的继承人之后。所以阿黛尔小姐，我希望你能够积极地提供线索，告诉我们，泽维尔……和那个诺亚.雷尔夫究竟藏在哪里。我知道你与这两个人关系都很不错。”

**

如果私奔的诺亚和泽维尔被抓回来了，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会进监牢吗？会被处死吗？会受到那些可怖的刑罚吗？

阿黛尔在遭到背叛之后最初那几天，她恨这两人恨到希望他们去死，而现在——

现在她依然希望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不会因为过去的情分就心软，哭哭啼啼的扑在王后的怀里说什么她已经原谅他们了，请王后成全他们的感情——她绝不会这样做。

更何况就算她愿意放下这段感情，任由他们私奔，王后已经和她说得很清楚了，泽维尔的出逃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更是牵连到了两个国家，就算不为了她的私人感情，她也该为了弗兰索和兰利格尔的未来，将王储找回来。

因此她果断的答应了王后，并且说到做到，一回到家之后就坐到了书桌前，摊开伦巴纳城的地图，开始思考这两个男人可能藏在哪个角落。

泽维尔她或许并不了解，但诺亚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老熟人，他习惯于去哪里、有什么秘密、习惯于怎样的思维模式，她都一清二楚。

她思索着儿时诺亚常带她去的地方，飞快的在地图上圈出了好几个可以地点。就在这时，敲门的声音响起。

“阿黛尔，是我。”艾伦.默里的声音在门外闷闷的响起，“我有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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