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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如恶魔般裹挟着狼嚎般的风啸,从山坳深处滚滚而来,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雪粒子像沙砾一样狠狠地擦过人们的衣中皮肤,带来刺骨的寒冷和刺痛感。
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中,一百三十余人静静地伏在冰棱交错的石缝间,已经接近两个时辰了。他们的身体早已被寒冷侵蚀,栾卓的肩上覆盖着三指厚的雪痂,后槽牙紧紧咬住腮肉,才勉强压下了齿关的战栗。
就在栾卓准备开口说话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少爷身上。只见少爷支在地面的指节冻得不住哆嗦,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微微有些弯曲。而将腰杆挺得笔直的戚福,半张脸都被衣领遮住了,眉睫上凝结着冰晶,唯有喉间呼出的白雾,在眼前的冻土上结成了蛛网般的霜花。
“少爷,依我之见,咱们不如直接强攻那地垄!”说话之人语气急切,似乎对自己的提议信心满满。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只听得“咔、咔咔”一阵异响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戚福手中紧握着的腰刀,此刻正抵在岩壁之上,仿佛与那坚硬的岩石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那声音,宛如碎冰相互碰撞一般,带着丝丝嘶哑,仿佛是这把刀在低声呢喃。
戚福的下颌微微向右偏转了三寸,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迅速按在了刀柄的龙吞口处,左手则屈肘而立,原本堆积在他肘弯处的积雪,受到这一动作的影响,纷纷扑簌簌地滑落下来,堆积在他的脚边。
戚福见状,连忙出言劝阻道:“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旦我们冒险强攻,必然会造成人员伤亡。而我们如今所剩的弟兄已经不多了,任何一点损失,对我们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
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显然对目前的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栾卓站在一旁,不禁为少爷的安危担忧起来。他注意到戚福那截青筋暴起的腕子,正被风雪无情地侵蚀着,已然被冻得有些青紫,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叩击刀柄,以缓解那刺骨的寒冷。
栾卓见状,毫不犹豫地反手按在那被寒霜覆盖的刀鞘上,同时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算是对少爷的应和,表示自己会听从他的安排。
就在那五个黑影从地垄中突然闪现的一刹那,戚福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将其下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膝下的冰棱瞬间被碾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四散飞溅开来。
戚福面沉似水,眼神冷冽如刀,他微微颔首,向栾卓示意。栾卓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招呼身边的几个人,低声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来,把他们给我摸了,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家伙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东西。要是实在问不出什么,就直接解决掉,别留后患。”
栾卓的话音未落,那几个人便齐声应是,紧接着如鬼魅一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身形敏捷,动作利落,眨眼间便如同一股灰色的旋风,席卷着向那五个黑影扑去。
然而,就在栾卓等人跃起的瞬间,有几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戚福身旁掠过。这些身影速度极快,如疾风骤雨般迅猛,甚至在他的鬓边掀起了一阵轻微的气流,撩断了他一缕挂着冰碴的发丝。
那缕青丝在半空中缓缓飘落,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而就在这一刹那,栾卓已经如鬼魅一般欺身而上,他用缠着药麻布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捂住了最后那个黑衣人的口鼻。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仿佛按在了一块冻硬的牲口皮肉上,冰冷而僵硬。
“少爷……”栾卓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着,仿佛是被积雪掩埋的溪流,微弱而又小心翼翼。这声音比在雪地里觅食的狐狸还要轻,似乎生怕会惊扰到什么。
然而,这细微的声音并没有引起戚福的注意。他缓缓地支起右腿,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掸落身上的积雪,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细致而精确,仿佛这些积雪是他身上最珍贵的装饰品。
戚福的睫毛上也结着一层薄薄的霜,使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被冰雪覆盖的湖泊,深邃而又冰冷。他伸出手,轻轻地摘去粘在领口的冰片,那动作就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指节弯曲的弧度,就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丈量和打磨的弓弦,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他的衣袍下摆被狂风肆意地撕扯着,如同一头垂死的黑豹的皮毛,翻涌着,挣扎着。然而,戚福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这股狂风的存在,他的身体依然稳如泰山,仿佛这狂风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就在这时,戚福的耳畔突然掠过一阵细碎的摩挲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瞬间穿透了层层积雪,落在了远处的栾卓身上。
栾卓正踏着月色,如同一阵疾风般疾驰而来。他的步伐矫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琴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右手紧紧地捏着腰间的刀柄,那刀柄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剑。
当戚福看到栾卓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他眉宇间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问出来什么了吗?”
他的嗓音像是被寒风淬炼过一般,清冷而又干脆。然而,当他说话时,唇角呼出的白雾却在空中画出了一个血月弯刀的轮廓,那轮廓在夜空中显得格外诡异。
“不过就是几个獐头鼠目的小喽啰罢了。”栾卓单膝跪地,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那片地垄。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地碾过染血的刀鞘,仿佛在感受着那残留的血腥气息。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从齿间迸发出几缕幽暗的嘲讽声,“就这么三两下,我便从他们口中问出了所有的线索。”
栾卓左侧的眉骨上沾染了一些血渍,那血珠沿着他的山根缓缓地渗入嘴角,将他原本低沉的声线染得更加沙哑。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三十七个活口,地垄的西北角还藏着弓弩。”
一旁的戚福听到栾卓的话,他的指节猛地一紧,眼神也微微眯起。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当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黑沉沉的土丘时,他的喉间发出了三声短促而冰冷的冷笑。
戚福无需多言,他只是手臂一挥,站在他身后的那百余名手下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化作道道残影,如鬼魅般踩着满地的积雪,迎着寒风疾驰而去。
在子夜时分,万籁俱寂,突然间,一阵刀锋入肉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宁静。这声音仿佛是一把利剑,刺破了黑夜的寂静,让人毛骨悚然。
戚福听到这声音后,迅速收起手中的短刃,然后小心翼翼地挑起那个歪倒在地上的麻袋。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麻袋里装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当麻袋被挑起时,戚福仔细地端详着它。麻袋的表面已经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片暗红色。在麻袋的下方,是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足足有三十多具。这些尸体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赤色的阶梯。
最上方的那具尸体,喉管还在痉挛着,似乎在临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却倒映着苍青色的天幕,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甘和绝望。
戚福突然俯下身去,扯开了那具尸体的襟口。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然后,他拈起了一片染血的衣角,仔细地看了看。
就在这时,戚福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冰锥般的弧度。这个弧度既冷酷又无情,让人不寒而栗。
“少爷!”栾卓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亢奋和颤抖。人们纷纷转过头去,看向栾卓。只见栾卓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了青白之色,他紧紧地攥着一个鼓胀的粟袋,激动地喊道:“足足三十七石!”
欢呼声如浪潮一般涌起,火把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明灭不定。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中,唯有戚福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尸堆投下的暗影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和冷漠。
突然,戚福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踢翻了那座尸堆。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散落一地,猩红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戚福面无表情地从满地猩红中走过,他的步伐稳健而坚定。当他走到栾卓面前时,他的喉间滚出了一句浸着寒霜的低语:“明日,着人把地垄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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