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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凌回眸望向身后来路,淡声道:“李勖不会追来。”
叶春一愣,一时不解其意徐凌连连摇头,忽而仰天大笑,语气似是自嘲,“谁能想到,对方只凭着区区千余兵马,便将我们三万之师打得落花流水!”
“这不可能!”叶春急忙道,“昨晚我听得分明,单单是那结巴手下的人马就在一千之上!”
“景阳谬矣!你还记得方才路上那些盔甲和木棒吗”
经他这么一说,叶春等人方才回想起来,距大军扎营处不远的一段崎岖小路上确实扔了十几副重甲和几十条碗口粗的木棒,方才他们急于逃命,倒是没来得及细想,此刻经徐凌提醒方才觉出蹊跷。
徐凌见他们仍惑于李勖的障眼法便继续道:“夜色之中看不分明,只能听音辨数,对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便拖曳铠甲、手顿木棍而行,做出人数众多的假象。你们想想,若是对方人马充足,我军登陆之日,那李勖又何必伪作小卒随行在上官云身后”
“堂主的意思是……那日先后扰战的几只人马其实都是一只”
“不错。”
徐凌点头,双眸忽然迸射出雪亮的杀意“从前我估他人数不足五千,如今看来,不过一千而已!”他看了眼身后一干人压低了声音又道:“中军大帐近在咫尺,孙教主手无缚鸡之力,你道李勖为何不杀”
叶春的脑子还未转过前一道弯,他话锋一转又抛来一道,叶春便觉脑中一团浆糊,懵然道:“这是为何”
徐凌哼了一声,反问道:“若我军不来,此刻李勖该在何处”
“这……”叶春迟疑片刻,“自然该在西线迎战何穆之。”
“没错!”徐凌笑道:“可是如今在西线任平西都督的又是谁”
“冯毅”叶春脑子里那个急转弯终于绕了过来,恍然道:“冯毅亦是士族之婿,年资官位皆与李勖相当!李勖不甘其下,便移兵浙东,名义上是与我军相斗,为朝廷守卫东藩,内里打的却是养敌自重的主意!”
“正是如此。是以,此人先前明明可以趁机谋害教主令我军群龙无首、彻底溃亡,他却故意网开一面,方才一路上亦是追追停停,分明有骑兵在手却始终与我们隔了一射之地。他不肯痛下杀手究其缘故,皆因其意不在消灭我等,而是要将我们驱至临海郡,之后再围城慢耗,借以窥伺时机,好向建康朝廷邀爵请封!”
“竖子狂妄至极!”舵主韩炳发听到此处不由怒发冲冠,狠狠唾出口浓痰,龀牙道:“他倒好算计,可我等亦非棋子,安能任由其摆布!之前是他故弄玄虚,我们毫无防备,这才着了他的道,如今已知他底细,我们五千人马与他一千人马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下硬拼上一场,我就不信,李军又没生出三头六臂,不靠那些阴谋诡计还真能斗得过我们不成!”
叶春嘴角一咧,心道:“不想任由摆布也任由摆布几遭了,三万人给打成了五千人还有甚话好说。”
不料徐凌却一反常态,笑道:“韩舵主之言正合我意来人护送教主入城,其余人等随我反攻李勖!”
叶春一惊,一把拉住徐凌,失声道:“霄云,你、你莫不是失了神智”
韩炳发一介匹夫懂得什么将兵之法徐凌却是一贯沉敏警智,怎么今日竟也要随他斗起匹夫之勇了。
不唯叶春这么想,孙宝昌、马伟几个舵主亦都觉得惊讶。
徐凌无奈之余,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知音无觅的孤寂之感,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李军大获全胜,此刻必然志得意满,正是松懈怠惰之时,若我们此刻杀将回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诚如韩舵主所言,李勖诡诈多谋,人数处于下风,便将天时地利用到极致,此乃人之所长,我之所短。而今煌煌白昼,此处地势开阔,又无丘陵密林可以凭借,我们与他来个硬碰硬的肉搏,这便是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任他有神鬼莫测之计亦难翻天!”
说罢重新清点人数,特意拨出一队刀斧手一队长枪盾牌卒和一队弓箭手前后结列成阵,专门克制李军的骑兵;之后又与几位舵主细细嘱咐,重新约定号令,以炊卒丢弃在路上的刁斗为响器、以亡者衣衫为号旗。
一番周密部署过后,时辰也不过才掠去片刻。
长生道军余部约五千人马,重新以徐凌为首,以哀兵之志、败兵之怒,重新向着天台山下走蛟岭的方向进发。
第78章第78章
兢溪之水自天台山顶蜿蜒流到这处空阔地带时,流速已完全地和缓下来,尘土泥沙为一路的草根石棱滤去水质变得清浅可掬,底部圆润堆叠的五色鹅卵石历历可见。
午后的阳光洒在溪面上泛出星星点点的辉光,一匹浑身浅金带粉、四肢颀长矫健的汗血宝马正在溪边探头喝水。
经了几日紧张的战斗,马儿显是渴极了,吞水声咕咚可闻,水流顺着喉管沿着颈部大脉入腹,结实而流畅的肌肉也随着水流的路线起伏,浑身上下光泽流荡,神俊非凡。
它的主人是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军,生得眉鬓浓黑,棱角利落,亦与这宝马一般英姿勃发,此刻正半蹲在溪边浣刀。
清水濯流,血污一洗,刀锋重现寒光,清凌凌一道光柱落在将军眉宇之间,直峭凌厉。
他将环首刀举到半空中端详了一阵,以指腹微微刮磨刀刃,利落的唇角微微上挑,似是颇为满意。之后从怀里取出一方软罗帕,抖落开来,右下角露出小小的一个“纨”字。
看了半晌,终是没舍得,又将这专门赠予他拭刀的帕子揣了回去手下一用力,咔嚓一声撕掉一方衣角,之后便用这衣角细细地揩拭刀身。
收刀入鞘,将军站起身来走到马儿身侧,十指为它梳理长鬃,眸色爱怜。汗血宝马通晓人意,咴咴一声,亲昵地以柔软的唇轻蹭他的额,将军伸手去抚它颈侧,神色里流露出几分柔情。
远山高,平畴阔,日色灼,清溪亮,龙驹倜傥,将军豪彦,一股雄俊之美在此间纵横。
上官云呆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由痴了,脚步不觉间自动移将过来,直到趋到近前方才自知自觉。
见李勖看过来,上官云顿时面色涨红,垂首道:“将军,炊饭已熟,您过去用些吧。”
李勖点点头,上下打量他愈发壮实的四肢,微笑着夸奖道:“不错,悍勇如烈马,初战即告捷,是块先锋将材!”
“都是将军运筹如神,上官云不过奉命行事而已。”上官云憨笑着挠挠头,紧走几步赶上又殷切地追问:“将军!您看我的枪法如何,与从前相比可有进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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