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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老村渐渐有了新模样。水泥路通到了巷口,太阳能路灯照亮了夜晚的井台,只有那棵老槐树,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每年春天准时缀满白花。
小石头的女儿长大了,成了村里的“小导游”。每逢有游客来,她总爱拉着人家往莲心井跑,指着木栅栏里的井口说:“这里住着会晒太阳的小娃娃哦,她有个穿红棉袄的妈妈,还有个会剥糖的爷爷。”
游客们多半当是孩子的戏言,笑着摸摸她的头,只有细心的人会发现,井台上的槐花从不积灰,像是总有人悄悄扫过。有时风大,吹落的花瓣飘向井口,总会在水面上方打个旋,轻轻落下,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接住了。
那年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村里的老人们围坐在火炉边,说起几十年前的事,有人提起李老头,说他这辈子值了,用自己的命换了村子的安宁。
正说着,门外传来孩子的笑声。小石头的女儿裹着红棉袄,举着颗糖跑进来:“奶奶奶奶,井边的雪地上有小脚印!小小的,像娃娃光着脚踩的,旁边还有糖纸呢!”
老人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小娃娃出来看雪了。”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有人发现井台边的雪地上,真的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从井口延伸到老槐树下,旁边散落着几张红皮糖纸,被雪压着,露出半截鲜亮的红。更奇的是,槐树枝桠上积的雪,竟堆出了个小小的人形,怀里像抱着什么,远远看去,像是个白胖的婴儿,正对着太阳的方向。
太阳出来时,雪开始融化。小脚印渐渐模糊,槐树上的雪堆也化作水珠,顺着枝桠滴落在井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息,像婴儿在咂嘴,又像谁在轻轻哼唱。
村里的支教老师早已换了几任,唯有那个刻着“莲”字的银锁片,始终摆在陈列柜里。有天夜里,学校停电,值班的老师听见陈列柜方向传来细碎的响动,过去一看,只见银锁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莲”字像是活了过来,一笔一划间,渗出淡淡的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了小小的水珠,滚落下来,像一滴无声的泪,又像一颗满足的笑。
后来,小石头在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最后一页上,爷爷用颤抖的笔迹写着:“莲花开了,太阳也很好,她抱着娃,笑得像朵花。”
字迹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底下,有三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朝着光亮处走去。
如今,莲心井成了村里的平安符号。谁家有刚出生的孩子,总会来井台边放颗红皮糖,祈求娃娃平安长大。糖放下去,第二天总会不见,只留下张空荡荡的糖纸,被风吹得贴在栅栏上,像个小小的笑脸。
老槐树的花开了又谢,井台的狗尾巴草枯了又荣。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会看见井口的水面上,映着三个依偎的影子,一个穿红棉袄,一个抱着娃娃,一个手里剥着糖,在月光里静静地坐着,只到第一缕阳光爬上井台,才渐渐淡去,只留下满院的槐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仿佛在说:
“我们都在呢,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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