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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听你这意思,得的还是绝症?”林海笑着问道。
刘所长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说道:“没错,穷病晚期,没治了。”
林海皱着眉头:“老刘啊,公安的收入确实不算很高,但你要说穷,这可就有点扯了。换句话说,你要喊穷,那普通老百姓就活不下去了。”
公安民警的薪酬待遇,在公务员中还是比较高的,比同级别的公务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左右。乡镇派出所所长一般都是副科级,对应的警衔为四级警长,其工资主要有以下几类构成,第一是基本工资、政法专项津贴和警衔津贴;第二是各类补贴,包括执勤执法补贴、乡镇工作补贴以及车补,第三就是绩效和奖金以及十三薪等等。第四就是住房公积金和五险一金之类的隐形收入了。
上述三块中的第一部分是由中央和省政法转移支付资金兜底,国库直拨,县里无论多么缺钱,也根本动不了。像刘所长和邱所长这个职级的警察,仅仅这一块的工资收入就有7000多块钱左右,甚至更多。
阳平经济发展滞后,公务员数年拖欠工资,确实是属实的,公安也不能幸免,但基本上拖欠的都是各类补贴和福利,国库直拨的钱,肯定是足额准时到账的。
每个月7000多块钱准时到账,别说在阳平,就是在省城和抚川,也不算很低了。
所以,林海刚刚的话虽然没直接戳破,但语气中,也是带着几分揶揄和嘲笑成分的。
刘所长听罢,却长叹一声:“林书记,我知道你认为我是在矫情,这件事一言难尽,走吧,咱们先去老邱那儿,边吃边聊。”
林海也正想找几个人聊聊,基层派出所所长虽然远离阳平的权力中心,但对民间疾苦和社会动态无疑掌握得更多,倒也是合适的对象,于是便笑着道:“我也正好饿了,走吧,去蹭顿饭。”
“好,您跟着我就是了。”刘所长说完,快步返回了自己的车,启动车辆,朝着杨树堡镇的方向开去,林海则驾车跟在了后面。
二十多分钟后,两台车相继驶入杨树堡镇,最终在路边的一排民居前停了下来。
民居是上个世纪的建筑物,在一米多高的地基上,盖了四间青砖平房,林海和刘所长刚走进院子,邱成远和妻子便已经笑吟吟的迎了出来。
“林书记,大驾光临寒舍,实在是我的荣幸啊!”邱成远说道。
林海微笑:“哪来的什么大驾,我是蹭饭的。”
“我求之不得,欢迎您每天都来蹭饭,我虽然穷,但饭还是供的起的。”邱成远说完,转身指着一个中年妇女说道:“我媳妇。咱们镇中学的英语老师,孙秀云。”
“林书记您好。”女人毕恭毕敬的道。
“老师好!”林海正色道。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寒暄完毕,一行人进了屋,刘所长也不客气,进屋之后,直接脱鞋上炕,口中还不住的催道:“弟妹啊,赶紧炒几个菜,把你家里那好酒都拿出来,别总藏着掖着的,让林书记笑话!”
女人笑着答应了声,便去厨房忙活去了。林海则好奇的四下打量着房间,不看则已,一看还真有些诧异。
两口子都在体制内工作,收入相对稳定,这样的家庭,无论是放在省内任何一个城市,都算是相当不错的了,邱所长家是自建房,其规模和档次,也基本能体现收入水平,至少林海在进屋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可进屋之后再看,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虽然不能说是家徒四壁,但所有的家具都很陈旧,炕对面放着一对单人沙发,扶手上都包浆了,使用年限至少在30年以上。炕琴更是夸张,其年代之久远,至少可以追溯到邱所长奶奶辈。
21英寸液晶电视机,双缸半自动的洗衣机,还有一台上个世纪生产的电冰箱,是这个家庭的主要家用电器,水泥地面,连地砖都没铺,墙面的大白有些泛黄,木制门窗上的油漆也斑驳脱落。
不至于吧?这两口子的工资,怎么说也要过万了,在阳平,绝对是高收入群体,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个奶奶样呢?难不成是故意装穷?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有点太故意了,再怎么的,也不能低于平均水平吧!
邱成远似乎看出了林海眼中的诧异,苦笑着解释道:“林书记,我这日子过的凄惨了点,您别见笑啊。”
林海皱着眉头:“说句心里话,邱所长,你这个家,可以当廉政建设的示范间了。我有点纳闷,你堂堂派出所所长,至于这么穷嘛?”
一旁的刘所长笑着道:“老邱啊,我刚刚说了,咱们俩是穷病晚期,无药可救,林书记还有点不怎么相信,怎么样,是你先诉苦,还是我先来呀。”
邱成远白了他一眼:“你也好意思!就算诉苦,也轮不到咱俩吧!”
“凭啥啊!我五十三岁,从警快三十年了,儿子结婚,连十万块钱彩礼都拿不出来,为啥不能诉苦啊,还有你,这几年被唐老鸭给折腾成啥样了呀,当个破所长,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一个月下来,开那点工资,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呢!你把欠条都拿出来,让林书记给说句公道话,全国五万多个公安派出所,哪个所长自己掏钱垫付辅警的工资?混成这样,诉几句苦,怎么就轮不到呢?”
邱成远苦笑无语。
林海则皱着眉头问道:“辅警的工资,难道不是县财政承担嘛?”
邱成远叹了口气:“县财政连正式公务员的工资都拖欠,哪里有钱给辅警开工资啊,这么长时间,都是我们自己想办法的。”
由于没有正式编制,辅警属于劳动委派范畴,工资待遇很低,即便在抚川,工资也就每个月1800块钱,而阳平地区就更差了,只有1500,但是,毕竟能穿警服,而且还有三险一金,所以,这个不算职业的职业,还是能吸引很多年轻人。
“说说看,你都想什么办法了?”林海笑着问道。
邱所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着道:“咱们所有七名辅警,最长的一位都在所里干了十多年了,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工作强度非常大,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也得养家糊口,可县里的工资拖欠得太厉害了,挺大个老爷们,一个月连个伙食费都拿不回家,实在是说不过去,我这个当所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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