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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墟……
墟市的喧嚣到了后半夜,非但没歇,反而透出一股子癫狂的劲儿。
沿街两侧,歪歪斜斜的摊位上挂起惨白的灯笼。
卖的东西也越发诡谲:泡在琉璃罐里、还会眨巴眼睛的婴胎;用人皮绷的拨浪鼓,摇起来的声音像小孩哭;
一截截风干的手臂,说是雷击木,可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种豹头蹲在一处卖符纸的摊子阴影里,铜铃眼半眯着,目光死死锁在五十步外,那座灯火格外温润的小楼上。
“婴宁阁”。
与周遭的阴森诡谲不同,这小楼门脸素净,檐下挂着两盏暖黄色的八角宫灯,光晕柔和。
门楣上挂着一块紫檀木匾,字是秀气的簪花小楷。
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能看见里头陈设雅致,博古架上摆的不是骷髅法器,而是些布老虎、拨浪鼓、银项圈之类孩童玩物。
若有若无的乳香混着淡淡药味飘出来,在这腥臭弥漫的鬼市里,简直像淤泥里开出的白莲花。
“他娘的,装得真像。”种豹头啐了一口,手里攥着傍晚从干尸手里得来的那个木偶,指节捏得发白。
朱树和朱临蹲在他左右。朱树低声道:“豹头叔,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进出的有七个,都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或脸色蜡黄的汉子。出来时要么拿着木偶,要么揣着符包,个个千恩万谢的。”
“废话,老子又不瞎。”
种豹头盯着又一个抱着婴儿、满脸愁苦的妇人走进婴宁阁,约莫半柱香后出来,手里多了个红布包,脸上愁容竟似散了些,“看见没?那妇人怀里的崽子,气息弱得跟小猫似的,进来时还抽抽,出去时居然睡安稳了。”
朱临皱眉:“这铺子……真能安魂治病?”
“治个屁。”
种豹头冷笑,“戴夫人说了,那是抽了别人的寿,补了眼前的缺。损阴德的玩意儿。”
正说着,婴宁阁那扇一直半开的雕花木门,忽然轻轻掩上了。
暖黄的灯光暗下大半,只留门缝里一线微光。
“要打烊?”朱树看了眼天色,“还不到丑时正,鬼市最热闹的时候,打什么烊?”
种豹头抬手,示意噤声。
只见那扇木门又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却不是迎客。
四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内鱼贯而出。
那是四个童子。
看身高不过六七岁孩童,穿着大红色的对襟褂子,头戴瓜皮小帽,脸蛋圆润,唇红齿白。
可它们走路的姿态极其怪异——膝盖不弯,脚跟不抬,像是脚底装了轮子,平滑地往前飘。
更怪的是它们的脸,在墟市惨白的灯笼光下,竟泛着一种纸制品特有的、僵硬的亮光。
纸人。
种豹头瞳仁一缩。他见过扎纸人的,可扎得这么精致、这么像活人的,头一回见。尤其那四张脸上,还用胭脂点了笑靥,可那笑容像是画匠随手一笔勾勒,弧度标准得诡异,看得人心里发毛。
四个纸人童子飘到门侧阴影里,片刻后,竟抬出一顶小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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