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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忘恩负义怎得善终忠心报国才是正途（第1页）

第二天清晨，无双派了一千余士兵上了灵鹫山。这些士兵上山后找到徐晟，听从他的统一指挥。无双从栾勇处得知栾英陷在了灵鹫宫中，不知凶吉。她传旨将徐晟升为罗些地区的兵马都监，负责剿灭灵鹫宫的叛贼。她还特别嘱咐徐晟：倘若栾英有个三长两短，就将灵鹫宫僧人全部杀光。同时吐蕃各地的驻军也接到了镇西王的军令，让他们配合当地官府将所有参与叛乱的人捉拿归案。

徐晟吩咐先将栾英送到镇西王的行宫，好让她放心。栾英虽有林冲给她解了阴灵掌的毒，可是身上还有不少刀剑伤口需要敷药静养。栾英本来不愿离开，可是她也担心着弟弟栾勇的伤势，要去看望他。她搂住徐晟亲吻了许久，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告辞了心爱的徐郎和义父林冲，被徐晟指派的十余个士兵护送下山去了。

徐晟令其余士兵将灵鹫宫团团围住，向里面的僧人喊话：“都放下兵器，去灵鹫宫外面的空地上站好。不听号令的格杀勿论。”里面的大部分僧人已知晓固始活佛昨晚被人杀死了，山下的暴乱肯定很快就会被镇西王平息，再顽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不过有五六个固始活佛的亲传弟子欲点火自焚，与灵鹫宫同归于尽。其他的僧人们当然不愿跟着他们一起死，他们一拥而上，将这几个人拿下用铁链和绳索捆住，推出寺来。

为了完成替慧觉师傅清理门户之事，林冲已经在吐蕃好几年了。他早已通过暗中查访，掌握了灵鹫宫中所有修炼过阴灵功的弟子的名单。徐晟指派了几个会说吐蕃话的士兵，让他们协助师傅将名单上的灵鹫宫弟子都挑出来，然后全部押到后山斩首。再加上一些参与叛乱的强盗头目，徐晟林冲在灵鹫山上一共杀了一百余人，尸体焚烧后挖坑埋了。

徐晟带人将灵鹫宫里里外外彻底地搜了一遍，除了找出来许多金银珠宝外，还在后山发现了两间堆满尸骨的密室。据其他僧人所供，这些尸骨里面既有抓来的商人和旅客（抢走货物和行李包裹后被杀掉灭口），还有被处死的（犯了过错的）奴隶和僧人，再加上那些历年来因为修炼阴灵功后而被杀掉的少女。这些尸骨被用来打磨各种器物，包括挂在僧人脖子上的数珠等等。徐晟让士兵们数了数，光是完整的头骨就有三百多个！

灵鹫宫正殿的地底下深处还发现一座地牢，里面关着几个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人。其中一个竟是吐蕃失踪了十多年的活佛桑根大师。桑根和固始出身于同一门派，但是不同师傅。他一直与固始不和，被固始派人抓住囚禁起来。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林冲见了此人，跟徒弟徐晟耳语了几句，徐晟吩咐几个士兵去请医师上山来救治桑根大师。

再说图桑头人那天从灵鹫宫回到自己的庄园后，马上派出了亲信，让他们去各个村落集镇，各条大街小巷里敲锣打鼓地对人喊话：“汉人强占吐蕃和回纥已经引起了天人共愤！灵鹫宫的固始活佛他老人家已经请得了佛祖和神明的旨意，击杀了恶魔镇西王。现在是大家起来向汉人报仇的时候了！凡是汉人所有的店铺房屋，还有他们的粮食布帛金银女人大家都可以去抢，谁抢到归谁！”

围观的吐蕃人开始时觉得不可置信：镇西王像神明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被击杀？她手下的十几万大军难道是吃素的？后来听得次数多了，真有那么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前去汉人开的商铺里抢东西。那些商铺的老板和伙计们自然不答应，双方大打出手，互有死伤。此事惊动了地方官府，派出捕快抓了一些闹事之人。回衙门问明了情况后，又派出更多的捕快去抓那些喊话扇动暴乱的人。

大明朝的地方官吏每年都有上司派人来考核，朝廷在各地亦设置有御史行使监督之责。因此平时他们根本不敢怠慢。女皇扈三娘特别喜欢那些勇于承担责任积极进取之人，曾多次嘉奖这样的官员。在大明朝当官，遇事推脱责任得过且过是不行的。若是该管的事没管或者不按大明律法行事，轻则被上司训斥警告，重则丢掉官职或被依法惩处。

图桑派出去扇动暴乱的人有一大半被官府抓获，其余的幸亏跑得快，逃了回来。他见这一招不灵，只得孤注一掷，亲自上阵。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官府很快就会追查到他的头上来。

图桑召集了所有在家的奴仆，约有三千余人，发给他们刀枪棍棒，弓弩剑戟。图桑对他们道：“吐蕃马上就要变天了！老爷我要带你们出去杀汉人。若能杀得一个汉人，奖励二百文钱。抢得汉人的财物和女人，一半交给老爷我处置，另一半归你们自己！”他也想趁此机会发一笔财。

这时奴仆群里走出来一个五十余岁的人，他叫洛西，是个管事的小头目。他问图桑道：“请问大老爷，老奴我家中的三个儿子：一个在镇西王的军中当兵，还有一个在官府里当差，剩下的一个也离开了老爷自己谋生。若是赶走了汉人，他们会不会受到惩治？他们的下一代会不会被抓回来再来当奴仆？”

图桑气得火冒三丈。这个洛西因识得几个字才被他抬举当了个小管事，如今他竟敢出头与主人作对，岂有此理！他刚要喝叫手下人将洛西拉下去鞭打，又有其他几个奴仆问出了类似的问题：“我家闺女嫁给了汉人做老婆，她会不会也被杀掉？”“我兄弟跟一个汉人合伙开店，他的东西会不会也被抢了？”众人七嘴八舌，问得图桑无法回答。

这样下去不得了，下贱的家奴们竟然敢顶撞老爷。他向身边的几个亲信们使了个眼色，这些人抄起刀枪棍棒就向洛西等人围了过去。洛西见势不妙，一边往后退，一边对众人大喊：“图桑老爷想要造反，大家不要跟着去送死。就算是镇西王死了，还有女皇陛下在。大明朝对我等吐蕃的贱民们恩重如山，大家不要忘了！”

这下子三千多人全都乱了。这些家奴们虽然还在跟着主人过日子，可是哪一家没有一两个兄弟姊妹儿子女儿和汉人结了亲或者替汉人做事？有不少人的亲友在大明朝的衙门里当差。若把汉人都杀光了，他们这些人必然都会再次沦为最下贱的贱民，去过那猪狗不如的日子。

人群中有几个是洛西的好友。他们拿着刚发下来的兵器，紧靠在他身边，与图桑的亲信们对峙着。要是在从前，只要图桑老爷一瞪眼，那些家奴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砍杀像洛西这样不听摆布的贱民。可是今天他们的眼睛里却流露出对洛西的同情和赞许。

图桑见了心里叫苦不迭，他现在还真不敢对自己的家奴们大开杀戒。真没想到，这才几年时间，镇西王和女皇在吐蕃的威望变得如此之高，影响如此之大，自己竟然指挥不动这群下贱的家奴了！

同样的事儿也发生在大多数参与造反的头人们家中，到头来只有少数几个头人能够带着自己的家奴们出去烧杀抢掠。这帮家伙很快就被官府的捕快们包围拿下，绳捆索绑地投进了大牢里。有几个倒霉的头人竟是被自己的家人绑了，然后押送到官府里去报案。

李忠夏在军中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他虽是统领两万兵马的西域镇守使，可是除了自己的一百多个亲兵和十几个亲信部将可以信赖外，其他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是跟着镇西王东征西讨过来的，他们心里都是忠于大明朝忠于女皇的。

李忠夏不敢直接去策反他们，而是派他的亲信们去军中散布“镇西王已死”的谣言。没想到的是，他派去军营中散布谣言的大部分人都被下面的军官们绑了，送去军法官那里依法处置。还有几个人已经被愤怒的士兵们当场斩杀。

李忠夏原来就心里有愧。在与图桑头人和固始活佛密谋造反时，他坚持要固始活佛派自己的徒弟们去刺杀镇西王，他只负责提供情报。现在他已经得知刺杀行动失败，自己参与叛乱的事也瞒不住了，镇西王马上就会派人来收拾他。情急之下，他带着几个亲兵逃出了军营，快马加鞭回到了回纥的老家。

他去见自己的母亲，向她求救。从他记事起母亲就带着一大家子人和各种敌人厮杀拚搏，经历了难以想像的劫难。在他心目中母亲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李忠夏的母亲也就是靖国公李仁义的那个回纥女人，现在已经年过六十了。她生了十六个儿女，全家的儿孙重孙辈加起来一共有上百人。她虽然不识字，但是处理起大事儿来很有魄力。自从当年投靠西夏女王林无双后，她的后辈们在历次征战中立下了许多功劳。无双待她也不薄，她的许多子孙都在军中或朝廷里当官，倍受重用。无双还让女皇将她封为大明朝的一品夫人，并赐了许多金银和土地给她，让她在家乡安度晚年。

李忠夏是她的儿女当中最聪明的，也是混得最好的。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参与谋反，与自己的大恩人和义母镇西王作对！

她让家仆们都退下，看着跪在地下磕头的儿子，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办才好。现在可不单是救李忠夏一条命的事，而是她整个家族的存亡问题。不用问就知道，这个不肖之子一定撺掇过他的兄弟姊妹们和他一起谋反。朝廷要是追究下来，知情不报也是死罪。就算镇西王法外开恩只诛杀李忠夏一人，饶了他的兄弟姊妹们，他们在大明朝的前程也完了。

她想到的第一个法子就是将儿子李忠夏一刀砍了，然后提着他的头去向镇西王请罪，求她宽恕她的其他儿女们。她是个行事果断之人，为了自己的一百多个儿孙们，亲手杀了李忠夏这一个儿子她是做得出来的。李忠夏似乎猜出了母亲在想什么，爬过来抱住母亲的双腿大哭不止。他哭得声嘶力竭，最后对母亲道：“儿子自知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情愿领死。但愿儿子一人之死能够换来家中其他人的平安！”

这个回纥老女人似乎被母子之情打动，慢慢地解开了胸前的衣服，露出了干瘪的乳房。她将李忠夏拉近胸前，让他含住自己的乳头吸允。末了李忠夏再次跪下，伸长脖子等候母亲叫人来砍他的头。

李忠夏的母亲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她开口道：“起来吧，我们一起去找你父亲。或许他有办法留下你一条性命。”

镇西王林无双这一段的日子也过得不轻松。吐蕃的暴乱因为得不到下层百姓们的响应，很快就被平息了。可是这次吐蕃的大部分头人们都或多或少地参与其中，他们的亲信和家人们加起来有近万人，都被抓起来集中关押在罗些城附近的两座军营中。其中一座军营关的是成年男子，另一座则用来关妇人和小孩。如何处置这些人是个伤神的事儿。这帮人心里对大明朝怀着怨恨，留下来以后保不定还会再次造反，可是全部杀了又觉得不妥。这次暴乱规模虽大，因为发现及时处置得当，只造成了不到一千军民的伤亡。

另一件让无双忧心的事儿是，她的内侍统领祝永清那天和叛贼厮杀时肩膀上中了一箭。事后才发现那枝箭上带着剧毒，很可能是专为刺杀镇西王而准备的。永清当时因为无双的遇险而心生愧疚，包扎好伤口后他一直咬牙坚持在无双的鞍前马后伺候，不曾歇息片刻。等到箭矢上的毒性发作时，他突然昏迷，从马上跌下来摔伤了。无双立刻传旨，派最好的医师来给他诊治。

军中的几个医师看了他的伤势，只得向无双据实禀报：永清摔断了腿骨，不甚严重。可是那枝箭上涂着一种西域特有的剧毒，无药可解。永清能否痊愈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这时永清醒了过来，无双强忍住眼泪嘱咐他安心休养，并派了贴身的几个侍女轮流伺候他，为他擦洗身子，端汤喂药。

过了几天永清仍不见好转。这天半夜里永清又一次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因镇西王有严令，侍女们只好去将刚刚躺下歇息的她叫了起来。无双来到永清的床边，见他脸上泛着红光，似乎跟健康的人儿一样。可是他一见无双就冲着她叫“娘”。无双心里一沉，知道这恐怕是回光返照，永清的死期已至，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无双过去扶起永清，将他搂在自己怀里。永清体力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但是神智不清。他一会儿叫无双“亲娘，姐姐”，一会儿叫她“三娘，女皇陛下”，还叫她“丽卿贤妻”，双手抱紧她的身子抚摸亲吻。

无双知道和他永别的时候到了。她吩咐使女将永清和自己的衣服都脱光了，上床和他搂在一起。她一边口里对永清应道“我的儿，你的亲娘在此”“我是你的三娘，你最爱的女皇陛下”“让丽卿再爱你一次吧”“你的无双妹妹要和你睡在一起”，一边温柔地亲吻他的全身。

侍女们见了，个个都忍不住嚎啕大哭。永清终于被无双哄得微笑着睡了，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过来。无双连夜含着眼泪亲自给母亲扈三娘写信报告永清的死讯，并派遣侍卫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往东京皇宫。

接下来几天镇西王林无双也病了，既不能处理军政大事，也不方便见任何官员。只有她的好妹妹栾英一人陪在她身边。无双整天神情恍惚，有时胡言乱语，而且食欲不振，睡眠不佳。那几个医师道镇西王的身子无大碍，只需静养十天半月即可。栾英不敢大意，这几个医师对永清中的毒束手无策，无双和永清在最后的时刻亲密相处，万一她也中了毒却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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