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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在前面带路,袁师道随行在后。黑白无常似乎昼夜颠倒,以夜为昼,在夜色中,如同凡人在白昼中一般。袁师道却要仗着伏魔剑,方能正常视物。
三人回到酆都城的石板路上,沿着石板路往上走。黑白无常还是依次闪现前行,只是闪现的距离既短,频次又快,仿佛又变身成了一人,忽黑忽白。
袁师道瞧在眼里,觉得这两个鬼差修为平平,却喜欢故弄玄虚,甚是可笑。但是他此刻有求于人,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踏步而行,不远不近的跟随其后。
袁师道知道,酆都城中,并非只有那口古井才能通往地府,所以有心看看,黑白无常是否也需要大费周章,方能穿越地府人间。谁知走不多时,黑白无常便离开了石板路,走上一条崎岖小道。三人越走越远,四野愈见荒凉。袁师道见此情形,心中暗暗警惕,不知道黑白无常是否设下了陷阱,骗着自己前去自投罗网。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三人来到一处破败的墓园外面。这墓园远不附郭,近不傍村,孤零零地处在旷野之中。墓园外有一圈围墙环绕,一眼望不到头,显然是一处世家大族的墓地,占地极大,只是围墙倒塌大半,里面一览无余。
只见荒草枯杨之间,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坟包,旧墓新坟,错列其间,白幡枭鸟,呜啊而鸣,令人倍感荒凉。那围墙的正南方向,有一个大缺口,想来应是墓园入口的所在,只是毁弃已久。
黑白无常来到墓园入口处,便一前一后停了下来,齐齐回头,对袁师道作礼让状。袁师道心中怒气顿生,心想这黑白无常果然不安好心,一点微末道行,居然敢玩请君入墓的把戏。这个墓园即便真的是龙潭虎穴,自己又有何惧哉,当即袍袖一拂,昂首进了大门。
袁师道一进墓园大门,眼前顿时一亮,一座满是藤萝花草的假山迎面而来,假山之后,隐隐可见玉宇琼楼,飞梁画栋。——原来,这大门之内,竟是一座富丽豪奢的庄园,然则适才所见的荒坟野冢,便是有意设下的幻象了。至于凡人若是在夜间无意中闯入这片墓园,是否也会窥见庄园的真面目,袁师道无暇多想,也不得而知。
黑白无常进了庄园,便不再闪现,而是并肩而行。袁师道乍看过去,只见黑白无常脚不沾地,似乎是凌空而行,心中颇觉怪异,待到看到黑白无常手中的骨杖,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不知何时开始,黑白无常已经将骨杖取在手中,将骨杖当作了腿瘸之人的拐杖使用,全靠着骨杖在地上不时地点上一下,身体便能悬空前行。
黑白无常引着袁师道,绕过了入门的假山,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当中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大道两侧,右手边是大片竹林,依地势高下栽种,高低起伏,郁郁葱葱。竹林间流觞曲水,在竹林前汇成一个月牙状的小小湖泊,一眼看去,极是赏心悦目。另一边,则是与假山连为一体,依山势而建的长长的游廊,蜿蜒起伏,百步九曲,可以供人休憩观景。
袁师道见过了酆都城和地府中的阴森景象,突然见到这般景观,心中不由得暗暗叫好。心想,此处不是黑白无常的居所也就罢了,如若是的,那黑白无常瞧上去跟行尸走肉似的,毫无生人之趣,居然如此懂得享福,当真叫人大开眼界。转念又想,黑白无常终究是地府神差,与凡人阴阳有别。他们不长居在地府之中,却偷偷筑起了这样的神仙别院,在人间大享清福,未免于理不合,实在难以解释。
那大道的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大殿之后,影影绰绰,还有许多的殿阁。三人绕过大殿,来到后面的一间三进的殿阁之中。袁师道边走边留意察看,只见黑白无常轻车熟路,便知道自己的猜想不错,这里果然便是黑白无常的起居之所。
黑白无常将袁师道带进那殿阁的客厅之中,也不停留,径直将他带入内室。那内室的陈设,极其华丽,一色的紫檀桌椅床具,古色古香,各种文玩器具,瞧着都不是凡间俗物。只是,帷幕蚊帐锦被之类的,都是大红色,桌上的茶具,也都是红釉制成。房中举目皆红,布置得如同新婚夫妇的洞房一般,与黑白无常的形象,极是违和。
袁师道环视一周,留意到房中只有一张大床,心中更觉得奇怪,却也不及细想。只见黑白无常走到镜台前,打开镜匣,取出了一方古镜。这方古镜的形制极为古朴,镜背是极简单的花草图案,镜面早已磨得花了,只能模糊的照见人影。
只见白无常将古镜放在桌上,开始对着镜子,照了起来。那镜面的人影原本很模糊,不知何故,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见白无常对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去,他的手与古镜中的手,接触到了一起。
袁师道看了,十分纳闷:他在这个时候揽镜自照,对着镜中的影子自娱自乐,到底用意何在?只见白无常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古镜中的那只手,使劲一拉,嗖的一声,白无常竟然借力被拉进了古镜之中。
白无常进到了古镜之中,与古镜中的影子合而为一,冲着古镜外面的黑无常和袁师道,招了招手。黑无常、袁师道先后如法施为,也进到了古镜之中。
袁师道这时方才恍然大悟,没想到,除了古井那种显而易见的通道,古镜这种不甚起眼的小物件,竟然也是连接阴阳的通道。这个通道设计得甚是隐秘,寻常人即便留意到了,只怕也很难想到,这洞房般的卧室之中,一方不起眼的古镜,竟然能够连通阴阳。黑白无常没有设置方便法门,来穿越阴阳两界,而是巧妙利用古镜这种小物件,也是机关算尽,用心良苦。
袁师道回过神来,持剑在手,发觉此时自己身在一个大殿之中,眼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这铜镜凭空出现,此前不曾见过,这个大殿,却是适才到过的,正是地府十殿中的第五殿——阎罗王殿。
只见白无常与黑无常一道,分别走到大殿王座的两侧。那王座的形制甚是奇特。人间的皇帝宝座,上面雕刻的都是龙的形象,这王座上却雕刻了各种异兽。其中扶手之上,一左一右,分别是一个牛头、马首的形状。
袁师道此前进殿时不曾留意,此刻瞧见了,心想人间传说的地府中的牛头马面,莫非就是由这两个牛头马首演化而来。他正在纳闷,只见黑白无常同时扭动那扶手上的牛头、马首。霎时间,袁师道只觉得眼前一花,人纹丝未动,四周的景观却焕然大变,仿佛毫无防备之下,被人施展移形换影,带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
那所在仍是阎罗王殿的大殿,只是殿中四壁挂满了白色的挽幛,举目皆白,俨然被布置成了一个灵堂。
袁师道朝着王座的方位看过去,果不其然,白幕奠字之下,灵几上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牌位。牌位上的文字,历历分明,写的是:至神至圣仙师阎罗王君之神位。
(本书已完稿,全书23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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