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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从四姑娘房里出来,就见众人簇拥着一粉雕玉琢的妇人,看样子应该就是二夫人吴氏。她三十来岁的年纪,头上戴着貂鼠卧兔儿,依稀能看到头上名贵的凤钗,身上穿着大红色瑞锦纹五彩罗袍,下面着重绡绒金挑线裙子,芙蓉面柳叶眉,纤手戴着嵌宝的戒指。
“真富贵啊。”锦娘叹道,这二夫人比大夫人还要富贵几分。
只听旁边的人道:“可不是富贵,二老爷虽然官途上一般,但却好经济,家中米谷烂仓,人家都说他是周家的邓通呢。”
吴氏此时进了正房,等蒋氏坐下,她方坐下,只是笑道:“本来早该过来嫂子这边的,二老爷说我身子不好,让我好好将养,现下我好了,一出来就过来嫂子这里了。”
“知道二叔疼你,我送去的血燕是我娘家送来的,你每日熬粥服用,如此方好。”蒋氏道。
她妯娌二人素来关系不错,所以吴氏含笑见侄女们过来,都是夸了又夸,尤其是对大姑娘慧慧很是喜欢:“看着便端庄可人,都是嫂子教的好。”
四姑娘也在其中,她是非常讨厌吴氏的,甚至看到她心里就忍不住厌恶。这种人淡如菊又爱玩双标的媚男女主,谁会喜欢呢?在那本小说里,她最讨厌的就是吴鸾。
当然蒋氏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这也是个大婆教的,仗着正妻和家世的身份总是目无余子,高高在上,这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吴氏是来和蒋氏商量一起给姑太太过生辰的:“她是正月十八的好日子,平日姑太太和侄女儿都在嫂子这里住着,我们也照看不到,我就想着等那日不如在我们那花棚下摆几桌,嫂子看如何?”
蒋氏当然很高兴,本来那姑太太和她不大对付,还要她出钱为她过生日,她心里怄,现在吴氏揽在她们那边,她岂有不依之理,故而先假意推辞两句,才道:“那好,到时候咱们一并去你们那边乐呵。”
“那就这么说定了。”其实吴氏心中哪里愿意招待什么姑太太,这次她回来谁都看出来她的日子不好过,但大家子的人情往来不可或缺,毕竟老太太还在呢。
因此,吴氏看起来笑眯眯的,一幅很欢喜的样子。
其余姑娘们都想着到时候能去玩儿也高兴,唯独有这四姑娘觉得吴氏这人真的绝了,姑太太刻薄过她,她还上杆子讨好人家。
主子们的事情,和她们针线房的丫头们关系并不大,锦娘白日要拿出功夫来帮四姑娘做鞋,晚上还得赶制嫣红的平地绣鞋,好在方巧莲要给二姑娘做裙子,两人一起打着哈欠点灯做针线。
“咱们若是也能出去看灯会就好了。”方巧莲羡慕的很。
锦娘摇头:“这就是做奴婢的不便了,能不能出去也得听主人家的,我们又不是姑娘们身边伺候的,怕是难了。”
方巧莲笑道:“那些管事妈妈们倒是能够出门。”
“是啊,那些妈妈们放在外边也比好些小户人家的娘子们过的好。”只不过便是这样,她也不愿意做奴,可当着矮人不说短话,方巧莲是想留在府里的,她驳斥人家干嘛。
二人做了会儿,觉得手冷脚冷,才方上床睡觉。
又说周家欲全家出去看鳌灯,老太太让外孙女也去,蒋氏对姑太太有些意见,但对侄女儿倒是没什么仇怨,毕竟还是孩子呢。遂她笑道:“老太太您只管放心,我让师师带着她就是了。”
周师师是蒋氏的长女,和蒋氏爽利的性子不同,她温柔细心又端庄,母亲这般说了,她便带着几位妹妹一处去梅姑娘那里玩儿,顺便就提起她汴京的见闻:“开封府在皇宫前面会搭建‘山棚’,山棚对面便是宣德楼,有百丈这么远呢。你的衣裳可要穿的厚些才是。”
“大姐姐放心,舅母让人给我裁了一套衣裳,到时候我穿过去就成。”梅姑娘和其母完全不同,她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性子。
说罢,又让人把那套衣裳拿出来,众人见这套衣裳很看起来很贵重,描金印彩,都夸很好。梅姑娘虽然不甚喜欢这样厚重的衣裳,但姐妹们都说好,她也只当,不错,然而一起出门时,竟然见大家和她竟然穿的都不一样。
周家的姑娘们都穿的很雅致,几乎都是穿浅色的衣裳,只有她穿的花里胡哨的,她本身心思重,又添了一分愁思。姑太太却不知晓这些,老太太怕女儿过年手里短钱用,先送了一百贯过去,姑太太拿了十贯出来赌牌,没想到手气不好,周家抹牌打的又大,她输了五吊钱之后又听女儿身边的人说了此事,正愁邪火没处发呢,不由得动了气。
“她们这是见了你穿这样的衣裳,就故意穿白绫裙子呢,东京元宵都尚白,这个道理难道你大姐姐不懂吗?”
梅盼儿是又急又气:“母亲,大姐姐一路护着我,待我很好的。”
她是最想要息事宁人的,只觉得她娘这样会让她孤立无援的,何必和别人都闹翻呢。但她这般,姑太太又很生气,骂女儿没刚气云云。
母女俩关着门吵架,整个周家都传的知道了,这让锦娘越发觉得要远离这位姑太太,这种人对底层人没什么同情心,且她是外头雇来的,即便大夫人不喜欢姑太太,是不可能为了她们这些下人得罪主子的。
日后愈发要谨慎小心才行,现在真庆幸这姑太太没记起来衣裳是她做的故意找茬,否则即便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又过了几日,四姑娘和嫣红的鞋子都做好之后,锦娘亲自去送了一趟,四姑娘那里赏了她二十个钱,还送了一碟新橙和一碟金桃给她。
“这样好的鲜果,奴婢不敢要。”锦娘忙道。
四姑娘笑道:“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是昨儿姑太太生辰,多了许多,也全当你这些日子费心了。”
锦娘这才收下,又看四姑娘房里没有熏香,只用一个白色描金的瓷盘上对着香橼闻香,不禁暗赞她有巧思。
从四姑娘这里出来,她又去了嫣红那里,嫣红见锦娘这双鞋上绣的三醉芙蓉竟是娇美至极,颇有花光入波,上下摇漾的样子,“呀”了一声:“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鞋我都舍不得穿了。”
“瞧姐姐说的,鞋子不就是人穿的么?日后姐姐要什么,只管与我说便是。”锦娘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也发现嫣红比绿缨说话好使许多,性情也好很多,很少指使别人做事,行事又公平公正,她也愿意和她交好。
嫣红穿上,又觉得合脚,又走到锦娘身边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你不能告诉别人。”
锦娘连忙过去,只听嫣红道:“老太太说姑太太和表姑娘那里伺候的人少,想到针线房挑个针线好的丫头过去,我会在夫人面前帮你美言。可老太太那里真要如何,怕是夫人也无能为力,你也要早做打算。”
锦娘闻言如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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