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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褚昉走近问,顺手扯过她小手握在手中,察觉一阵凉意。
陆鸢撤回手,给他倒茶喝,莞尔道:“不冷,我就是这体质,手脚总是要凉些。”
倒完茶,陆鸢在褚昉对面的榻上坐下,两人各捧一盏茶,中间隔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茶案,各自喝着茶,相对无话。
陆鸢看似没往褚昉那边看,却总能在他茶将见底时及时添满。
坐了会儿,陆鸢感激道:“多谢国公爷。”
她在谢什么,褚昉心里清清楚楚,谢他肯打破不与陆家打交道的原则,准许兄长上门看她,也谢他对兄长和妹妹还算以礼相待。
但这些值得她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么?
褚昉不想给以任何回应,像对待她往日千千万万次的恩谢一样。
他只是喝着茶,俊朗的五官勾勒出冷淡而高贵的线条,这样的容色名动京城,令无数人回眸侧目,但眼前女子好似从未多看一眼。
大约觉得喝茶太过单调,褚昉命书韵去璋和院拿了几卷书过来,他坐在旁侧翻看起来,竟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鸢心中纳罕,却什么都没问,坐了会儿,移步到书案前核算账本。
她左手打算盘,右手执笔,几乎左右同时开弓,神情专注。
她指节修长灵巧,五指交替拨着算珠上上下下,干脆利落,灵活自如。
噼里啪啦的算珠响声萦绕在静谧的房间内。
青棠不由奇怪:往常夫人都是心算,今日怎么改用珠算了?不怕吵到姑爷么?
青棠小心去探褚昉的神色,见他神情自若,专注看书,竟似听不见算珠的响声。
倒是陆鸢打了会儿算盘后突然停下,满含歉意地看向褚昉说道:“国公爷,我可是吵到你了?是我疏忽,竟忘了你在看书,我这就别处去。”
她拿过算盘起身,欲出门去,听褚昉声音很淡地说了句:“你算你的,无须别处去。”
伴着话音,他翻了一页书,竟似真的不相干扰。
他既这样说,陆鸢没再出去,却也不好接着打算盘,只能改为心算,很快便核算完毕,实在无聊,只能没事找事修剪房中的红梅。
以往褚昉不在的时候,她心算完毕都会睡上一觉歇歇神思,或者拼补誊写破碎的《笑林广记》,但显然这两件事现下都不宜做。
用过晚饭,青棠照常端来药,当着褚昉的面,陆鸢只好喝了下去。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药如此苦涩,苦涩到掩盖了所有味道。
她无意识颦紧了眉,端过一盏花茶清口,却见褚昉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淡漠。
她不动声色舒展眉心,清口之后又小啜几口茶,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药的苦涩。
褚昉在这时突然开口,吩咐书韵:“明日拿些蜜饯过来。”
陆鸢掀眸朝他看了眼,柔声道谢,可这句道谢却似触怒了褚昉,他平静的目光变得有些烦躁,面色冷肃几分,拿了书坐去灯下自顾翻看。
陆鸢察觉褚昉在生气,只觉莫名其妙,以前他待她也很冷漠,但基本的修养还在,只要她规矩本分,没碍着他的眼,他不会无端冲她撒气。
而且他也不曾一连许多日宿在她房里,更不会像今日一般闲来无事在她房中看书,更不必说主动提出叫人给她送蜜饯。
一切都太反常了。
大概是看在她生病的份儿上?因为大夫说她肝气郁结,要她宽心,所以褚昉才会耐着性子给她更多陪伴?
这样想来,一切便说通了,他不是无端生气,而是明明不耐烦待在她房里,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自己生闷气。
那她之前自请休弃一事,他可曾好好考虑了?
他心中可是已经有了决定?只要再忍过三个月,再对她布施一些恩义,便可名正言顺休妻。
陆鸢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好似看见了蔽在云后的日辉,只待一阵清风拔开浓重的阴云,一切森郁都可见日而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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