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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 人心（第1页）

另一边，太皇太后体力不济，早早回去休息去了。高滔滔与向岚也各自分开，分别带着她们熟悉的人，在园子里闲逛着。

高滔滔最后找了一处水榭，与朱锦沄的母亲朱夫人、司马光的夫人张氏、濮国公夫人、以及几位贴心的命妇一起，围坐闲谈。

等无关的外人全部退开，水榭里只剩高滔滔的几位心腹，原本轻松的闲话氛围瞬间收敛，多了凝重。

“司马夫人。”高滔滔端着茶，语气平淡开口道，“这次你和君实能回京，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最近府上一切可好？”

张氏连忙起身回话：“回娘娘，我家大人身体无碍，只是始终放不下朝堂。如今新政一改再改，他有心阻拦，却无权势可为，只能闭门在家专心修书。大人说，先把《资治通鉴》修成，静待新政出错、朝局回转的那一日。”

高滔滔闻言淡淡点头，脸上也带了几分隆重：“哀家心里清楚，君实是朝堂难得的守正忠臣，如今不过是暂时隐忍。你回去告诉他，不必消沉焦虑，眼下新政看着声势浩大，终究是乱改祖制、不得长久。”

说完，她顿了顿，声音放的更低：“不出多久，朝堂必有大变、时局定然倾覆回转。待彼时，便是他重回中枢、执掌朝纲之时。哀家必让他毕生抱负得以施展。现如今，你让他只管安心修书，静候时机即可。”

张氏闻言心头大定，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谢恩：“臣妾替我家大人谢娘娘厚爱与提携！”

一旁的濮国公夫人见状，立刻顺势表忠心，语气恭顺诚恳：“娘娘，我家国公爷近来也一直安分守己，从不跟风掺和朝堂纷争。旨在休养生息、稳固家族根基。国公爷再三叮嘱，一切唯娘娘马首是瞻。”

高滔滔斜斜看了她一眼，心说，以前怎么没发现濮国公夫人如此擅于跟风？于是淡淡安抚道：“国公府哀家素来是放心的。国公爷更是有分寸、知进退，很难得。你们安心修养就好，我们与国公爷怎么都算亲兄弟，无论如何，都少不了国公府的一席之地。”国公夫人含笑应下。

朱夫人见状，也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娘娘，我家大人也对娘娘忠心耿耿，如今礼部有空缺，不知他是否能更近一步？以便更加全心全力的为娘娘效力。还望娘娘多多提携。”

高滔滔眸光微沉，实话实说：“朱偲的忠心能干，哀家如何不知？但官家心里清楚，他是我的人。如今官家一心推行新政，刻意打压我的旧部势力，所以眼下绝不会把礼部尚书这个要职给他。一时的官职高低，根本不值一提，你不必急于求成。”

朱夫人闻言，脸色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那娘娘……”

高滔滔却忽然笑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不过，我如今有个更好的打算。锦沄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如今我让皇后安排着，让她早日生个皇子，然后抱养到皇后名下，将来么……”她拖长了尾音，笑而不语。

濮国公夫人低低惊呼：“那就是太子了——”她话还没说完，连忙自己捂住了嘴巴。其他两人也惊的目瞪口呆。

“这……这……”朱夫人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眼眶瞬间就红了，起身就下拜着：“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啊！”

高滔滔眼神闪了闪，低低的笑着，轻声说着：“还在计划呢，有了好消息才算真。”朱夫人用力点点头，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再说话。

高滔滔面上仍旧微笑着，但心中觉得有点累，她不喜欢濮国公夫人和朱夫人这样的妇人，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合用的人。她心里低低一叹，可惜，韩相公薨逝了，这朝堂，不知道将来还是不是她想要的模样。

与高滔滔的沮丧不同，向岚今日算是出尽了风头。

自从太皇太后金口玉言亲自夸赞了她几句，在场所有命妇、世家贵妇个个眼明心亮，纷纷围上来追捧奉承，句句都是溢美之词。有人夸她气度端庄、进退得宜，有人赞她年少稳重、堪当大任。一时之间，众人簇拥、笑语相迎，风光无限。

今天是她从第一次流产之后，经历了最难熬、最难堪的日子之后，最风光的一天。

往日每逢宫宴集会，周遭之人看似温和，闲谈里总绕不开子嗣胎孕、香火传承，字字句句都在往她的伤口上戳。可今日，无人再敢提半句子嗣之事，所有人都只顾着攀附讨好。就连一向对她严苛向母，今日看着女儿被众人敬重追捧，眉眼间只剩温和真切的笑意，眼底满是骄傲与宽慰。

只是，游园人多嘈杂，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热闹久了，向岚的心底也生出几分倦意。毕竟一时的风光，也难掩她无嗣的现实。她辞别众人，独自抽身离开御花园，缓步向路珠儿僻静的偏殿走去。

刚踏入殿门，便听见屋内隐约传来细碎的啜泣声，压得极轻，却藏不住满心委屈。走进去就看到路珠儿正独自坐在窗边榻上，垂着肩头，悄悄抹泪。

听见宫人禀报向岚进来了，路珠儿慌忙抬手拭去泪痕，福身请安。向岚双手扶起她，她却像看到亲人一般，紧绷的情绪瞬间溃堤，鼻尖一酸，眼底又泛起水光。

“姐姐……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好日子，我今日阖不该哭的，”路珠儿声音哽咽，哭的浑身发软，抓着向岚说到：“可是，今日我见到了母亲和家里人，我就忍不住想起我那战死的父亲。别人家阖家团圆、父兄安康，唯独我父亲为国战死，再也回不来了。我如今身在深宫，有家似无家，姐姐，我心里难过啊……”说完痛哭起来。

向岚伸手温柔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宽慰：“我懂。今日人人皆有阖家温情，唯独你思念亡父、触景伤情，这份遗憾与孤苦，最是磨人。只是，你父亲忠勇殉国，世人皆敬仰他风骨。你只需好好护住自己、安稳度日，便是不负他的忠烈。”

“谢姐姐体恤。”路珠儿在她一句句温柔的开导里，也渐渐安静下来。二人携手在窗边对坐着，闲聊一些家常。

只是，向岚的目光总忍不住看向路珠儿微微隆起的肚子，仿佛只有这样，她心里才安心一些。

向岚轻轻喝了一口茶，望向窗外，回想起高滔滔那日谋划的脸，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她的儿子，只能她自己说了算。就算太后娘娘，也别想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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