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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烈面上一寒,心头的火瞬间上来了。这梁俊后面那些话,已经有些肆无忌惮,让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正待用软刀子回一句,只见一个家丁快步跑了进来。家丁顾不上一旁的梁俊,奔到凌烈耳边,耳语了一阵。
凌烈闻语,眉头忽的一展,畅然大笑道:“欧阳公子来了,咱们的礼数自然是不能少的。你到门房传句话,开中门相迎。顺便给欧阳公子带句话,因门内有客,无法亲身出迎,请他见谅。”
梁俊再不明所以,也听得出凌烈对他和这位新来的欧阳公子的区别。他可不是一个能把事放在肚子里的人,火气瞬间的冲上来,手上纸扇啪的一声猛打。偏在这时,一个家丁端着茶走到了他身边,纸扇张开的瞬间,正打在家丁那陶瓷茶杯上。咔嚓一声,茶杯摔落于地,茶水也溅了梁俊一身。
“狗奴才,好大胆子。”梁俊正有火没处发了,当即借题发挥,抬手扇了那家丁一巴掌。他此时已经完全不顾及凌烈的脸面,出手也不分轻重。小家丁被扇得转了几圈,跌坐在一旁的椅子前面。
凌烈一见此情景,脸色更不好看了。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梁俊在他面前公然对他家里的家丁出手,那和伸手打他的脸没什么区别。他本待发作,但想到梁家在沧南的地位,还有凌家此时的形势,狠一咬牙,生生忍住了。
他忍了,那个小家丁却没有忍。手柱着椅子站将起来,相当倔强的说道:“明,明明是你用扇子把茶杯打翻,还怪我头上……”
梁俊霸道惯了,哪容得了小家丁反嘴,口中冷哼一声道:“居然还敢强嘴,找死!”
话音未落,他飞身而起,一脚向着家丁面门就来了。小家丁不会武功,哪见过这个阵仗,吓得抱住了自己的头。他刚一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喝:“蹲下!”
小家丁来不及细想,脚下一软,蹲了下来。随即,他就听得头顶嘭的一声闷响,然后传来两声冷喝。等他偷偷睁眼一看,只见身旁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看年纪应该二十五六上下,身形削瘦,相貌颇为俊朗。就是不知为何,感觉他眉宇间有些阴鸷。
“欧阳坚,你想干么?”梁俊看明白阻止他的人,厉声问了一句。
“梁俊,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吧。不管这个奴才再怎么开罪到你,这里是凌府,他是凌府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那叫欧阳坚的年轻人,冷哼一声直接顶了回来。
“哼,欧阳坚,你少挑拨本少爷与凌家的关系。我那是在替世伯教训不肖仆从,需要你这个奴婢的儿子多嘴多舌吗?我看你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吧。”梁俊冷笑一声。
“你……”欧阳坚气得面色发紫。这欧阳坚乃是沧南四大家族之一欧阳家的长子。论武功,论资质,他也算家中年轻一代出类拔萃的了。可就是因为他的出身,却始终不得家族待见。他的母亲原是他父亲的贴身侍婢,其父在一次酒后乱性之下,与其发生了关系。不曾想,因此而生下欧阳坚。欧阳坚母亲相貌很是普通,所以其父对此事,甚是懊悔,连带着对欧阳坚也没什么好脸色。生父尚且如此,家族中其他人可想而知。所以,对欧阳坚来说,出身着实是一个命门。
“哼,我是奴婢的儿子不假。你倒是出身嫡脉,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连一个歌妓的儿子都比不过。”欧阳坚略微平静了一些,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
“你,你,欧阳坚,今日本少爷与你没完。够胆,咱们到外面见个真章吗?”这一回却换成了梁俊发怒了。
有道是打蛇打七寸,欧阳坚这回语相激,自然也照着梁俊命门来。梁俊是梁家三子,大哥梁傅数年前被落云宗选中带回山门修学,如今已由外门弟子转为内门弟子。二哥梁佐,乃是庶出,资质又差,早已放弃习武,注心于功名。按理说,此时梁家诸子当中,便该着梁俊出头。谁知,这一两年间,他的六弟梁侠却突然冒了出来。
梁侠是梁俊父亲最宠爱的一个妾侍所生,这个妾侍本是歌妓,欧阳坚这才有此一说。梁侠虽非嫡出,却因母而得宠。加之,他确是天纵之才,小了梁俊七八岁的年纪,武功修为却已压了梁俊一头。连过路借宿的落云宗外门执事长老见了,也对梁侠生起惜才之心,言道来日宗门遴选,定要将此子送来。
落云宗是沧南郡唯一的修武门派,在沧南有着无可置疑的特殊地位。沧南四大家族皆是以商为生,但如要行商没有修武门派在背后支持,基本是寸步难行的。且不说,没了这修武门派的背景,山贼匪徒随时可以让他们血本无归,人命难保。就是在官家层面,那与落云宗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郡中武官捕头大多有着落云宗外门弟子的背景,再比如郡中不论郡守还是县令,他们身边的侍卫也往往来自落云宗。
可以这么说落云宗一手托着官,一手束着匪。在沧南郡内,富商豪族想要立足,非得与落云宗交好关系不可。而交好的方式,除了逢年过节的孝敬,最重要的一个方式就是把家族子弟送到落云宗修学。这修学的目的,一来确实可以大副提升武功艺业,有利于在地方立足。二来,也可以借此机会和落云宗中上层人物打好关系,稳固家族在沧南的地位。一个运气好,像梁傅这样的,被转为内门弟子,那就可以和掌门人,大长老这样的宗门内实权人物说上话,影响力骤升。运气再好一点,要是能在宗门内混个普通长老,甚至执事长老当当,那在宗门内可就有了一定话语权,自己的家族也就不同了。与之相应,能不能到落云宗修学,也直接影响到各个家族子弟在族内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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