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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祥长者提灯环顾道:“这里的阿族人和波族村民相安无事,你为什么对此大惊小怪?难道盼望那些村民从家里一骨脑儿都涌出来围攻咱们才不奇怪?”白面微须汉子端枪惕觑道:“我也觉得奇怪,四周太安静,不该这样子。”
卷毛耷垂的村民搂抱火药桶,叼烟猜测:“或许他们先前发现咱们进村,早就机灵地从这里逃走了。”白褂男子焦躁道:“刚提醒过,你又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卷毛耷垂的村民从嘴上摘掉半棵烟卷棒儿,说道:“别紧张,我没点火。”
眼见其仍絮叨不休,白面微须汉子惑瞅道:“他怎么了?”小光头黑着眼圈告诉:“他一焦虑就这样子。”白褂男子忙道:“经过治疗,我早就好多了,你别到处乱说乱说乱说乱说……”卷毛耷垂的村民忍不住探问:“他以前干什么营生?样子瞅似刚从医院里跑出来……”
“我们都是从医院里跑出来,”小光头揉着黑眼圈说道,“不过他以前是变魔术的。”
“变魔术之前呢?”卷毛耷垂的村民愣问,“又是干什么营生的?”
小光头低声告诉:“常年住院。”我转面悄询:“为什么?”小光头吮指回答:“医治某种不应有的妄想,以及多动症、还有莫明的焦虑、提前预知的不安全感、时间缺失与空间错乱臆想、梦遗……”旁边一个包扎绷布挂臂的村民忍不住称讶:“梦遗?我也有……”小光头啧然道:“可他是过度梦遗,更何况还伴随有毁灭性的妄想。”卷毛耷垂的村民闻言不解:“他妄想什么?”小光头抬手掩嘴透露:“灭世。”
卷毛耷垂的村民不安道:“谁灭?”
小光头揉额回答:“嗜脑军团。”
白面微须汉子纳闷道:“我只听说过‘嗜肺军团菌’。”
“说明还不厉害。”小光头搓着黑眼圈咕哝道,“符合古老灭世神话所描述真正的‘大群’是嗜脑军团。潜伏在永久冻土和极冰深层底渊,直到气候崩溃、极地冰融,才跟着其它有害东西被释放出来。在终局大战的危亡关头给人类意想不到的打击,但这决非最后一击,因为还有更绝的……”
“你们别在后面一路说话,”慈祥长者在前边忽感异样,抬灯转顾道。“村子怎么连狗叫的声音都没了?相安无事,不应该是如此沉寂无声……”
又走一阵,我投眸望见迷离夜雾中隐约现出屋影,小光头伸手一指,止步遥觑道:“那边似有音乐从屋里传出。”
慈祥长者提灯率先而行,从破帽边沿凛目扫视道:“什么歌曲?竟似曾在哪儿听过……”
凄凉幽惋的音乐飘漾入耳,卷毛耷垂的村民不由纳闷道:“怎么会这样……”慈祥长者正要抬腿踢门,白褂男子探瞅道:“门并没关。”慈祥长者瞪他一眼,推门只见苍发耸乱的摧颓老汉和家人在内,卷毛耷垂的村民吓一跳,未免诧异道:“老陈?”
一个小女孩垂首踅到跟前甩头发,白褂男子抬手掴去,呵斥:“走开!别给我耍这一套……”
慈祥长者眯眼说道:“这种甩头的欢迎仪式就像阿联酋风俗,我喜欢……”但见全家人都在甩头发,越甩越剧烈,甚至一边甩头一边围过来。我觉不对劲,拉着小光头转身急溜,屋里响起枪击声纷骤,噼砰激荡。
几个乱开枪的克族人惶逃往外,白褂男子跑随在后,慈祥长者朝屋里连轰数枪,匆亦退出,拔刀劈落一袭甩发飞扑之影,探手揪住白褂男子,眼见众皆跑散,不禁恼哼道:“当逃兵可耻……”
我朝屋上一指,刚出言提醒:“有个东西爬在你上面!”忽听昏暗中异声迭响,慈祥长者仰脸瞧见屋上倏有一个毛发耸乱之影攀蹿急至,抬枪欲射,角落里蹦出一个小影儿,猛扑咬手。白面微须汉子转枪砰然撩击,忽被撞跌。有个满头嵌钉的秃影破窗而出,连撞数人翻摔,向我和小光头所在之处狂奔过来,白面微须汉子仓促开枪追射,似未打中。
我撩腕欲殛不及,慌随小光头跑避。穿过暗雾,渐见前面火光燃亮。披发垂肩的大婶奔出夜幕苍麓,瞧见屋子着火,不禁悲哀惶惑地发问:“谁烧了我家?”
“还能有谁?”一个拿火把的克族村民从焦烟中呛咳而至,未顾熏污脸面,犹仍忙碌道,“天主派来帮助我们的那位黑帽长者吩咐,整个村子全都烧掉,免留后患。”
白褂男子拎包跑过来说:“恐怕未必果真是你以为的‘天主’派来搞破坏的……”另一个黑脸村民闻言推搡道:“你和我们一样皆属凡夫俗子,怎知究竟是或不是?”
披发垂肩的大婶瞠望火光吞噬她家,泪流满面,难免担忧道:“可曾察看过我的孩子到底有没躲藏在地窖里?”拿火把的克族村民摇头说道:“火已烧得这样猛,怎能返入查找?况且放火烧屋之前,谁又敢随便进去凶宅里头摸黑乱寻……”黑脸村民从旁称然:“就算只从外边搬抬木柴封堵门窗,亦觉心头发毛。毕竟屋里死尸多,更何况你家的楼板还咯咯作响……”
火光耀烁墙壁一行血字:“此情可待成追……”慈祥长者走来提灯照觑,不禁郁闷道:“次奥!这儿有谁看见老陈……”
我帮着白褂男子拉住哀恸欲绝的大婶,匆从火边退离,蓦然有影窜掠而过,没等我看清,身后接连数人猝遭扑撞翻摔,黑脸村民掼跌火中,从焚烧的屋内发出惨叫频仍。
小光头和我正要掩目不忍卒睹,黑脸村民浑身着火,复又号嚎冲出,慈祥长者抬枪将其射倒,随即抢步移躯,搀住那位大婶,听闻多人纷声提醒:“当心老陈!”
慈祥长者忙将大婶推向我这边,抽刀反斫身后疾扑之影。卷毛耷垂的村民抱桶叫唤:“老陈快跑……”慈祥长者挥劈不中,啧出一声,走过来将抱桶的村民踢开,忿道:“闭嘴!再这样就把你踹进火里……”
我瞥见满头扎钉的秃脑袋之影穿出烟雾倏忽晃近,白面微须汉子追过来喊叫:“躲开!别被钉子头撞到,那不是老陈……”手拿火把的克族村民刚转身,猝遭秃脑袋之影冲撞而跌,摔在我脚下,脸面迸现许多血孔。
慈祥长者抽刀凛视道:“弯刀在手,霸气我有。”语毕撩刃欲斩,满头扎钉的秃脑袋之影倏然将他撞摔,慈祥长者不顾肩伤,拔枪急射,却只咔一下,发现弹仓已空,眼见钉头家伙返身扑噬而近,慈祥长者慌觅不着刚才脱手丢失之刀,转脖瞧见白面微须汉子在旁忙着填装弹夹,便伸手往他腰囊掏寻道:“别以为先前没看见你把剩下那颗挂雷揣在这里,快给我!”
仓促拉拽之下,发出叮的微响,慈祥长者抬手愕觑道:“啊!瞧我拔掉了什么?糟了……”白面微须汉子亦感不妙,傻眼道:“你竟从我兜里拉掉了扣环儿!”慈祥长者迅即翻身急避,白面微须汉子将我推开,自却扑去抱住钉头家伙,只听嘭一声炸响,前边那个包扎绷布挂臂的村民走避不及,应声掼躯折脊。我和小光头震摔泥水坑里,一时耳鸣不已。
不知不觉,眼前落雨淅沥。披发垂肩的大婶爬过来抓住小光头的手,拽出坑畔,然后拉我攀援而上,提醒道:“水洼前方有个池塘,积淀淤泥很深,当心路滑,别摔下去。”
雨雾渐浓,却似浇不弱四周的烟焰。我懵瞅旁边,刚问:“其他人呢?”忽见前边晃过一个小影儿,大婶动容道:“听到没有?似是我儿子在叫唤……”
我和小光头皆惑觑道:“没听见。什么也看不清,你别去……”大婶并未理会,持斧撑身而起,脚步踉跄地往迷雾中迳自寻觅。
白褂男子拎包边行边望,询问:“她急着去哪里?”
我拉小光头跟随道:“她刚才好像看见儿子跑去那边。”
“不可能吧?”卷毛耷垂的村民抱桶而至,在雾里叼烟远眺道,“那个方向似是黑山。”
白褂男子往前讶瞧道:“穿过那片迷离夜雾,走到这边如何竟然是我祖父曾经隐居的黑山密林边界?当年他为躲避铁钩船长追杀……”没等说完,便挨一掌往旁掴开,慈祥长者从树后露面,冷哼道:“你什么年代的祖父?连辈份也拎不清!”
卷毛耷垂的村民叼烟愕视道:“原来你也还没‘挂’掉……”
“要‘挂’哪有这样容易?”慈祥长者遥瞪我和小光头,语声沉痛地移目转觑道。“北胡西进,先是匈奴和高车,一路折腾,鸡飞狗跳。甚而至于,似曾搞我太姥姥怀孕。然后蒙古西侵,又搅得鸡飞蛋打。甚而有之,或亦搞我曾祖母受孕。接着另有突厥和鞑靼人四处大肆扩张,鼓捣得鸡犬不宁。继而可能又使我外祖母怀胎。都怪你们这些东方人,纷如蝗虫一样涌来,闹到最后一地鸡毛!”
说到激愤处,拔枪轰射。那个苍发耸乱的摧颓老汉刚从树旁悄现,卷毛耷垂的村民便已瞥见,匆扑过来将其推开,急唤:“老陈!当心……”慈祥长者不意打中火药桶,嘭然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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