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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微一动,笑意只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就消散了。他坐回椅子上,桶就摆在他脚边。他看着它,仿佛看着一口井,井里盛着的不是水,而是生活——粗糙、笨拙、沉重,却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一片寂静。他靠着那张旧椅子,手机电量闪着红光。他知道,等明天太阳一出来,秦淮茹就会来了,而他,要重新把这个地方,从破败拉扯到可以称之为“家”的模样。可在那之前,他得靠着这个桶,熬过这第一个夜晚。
风声从窗缝钻进来,屋里的尘灰被搅得浮起,他咳了一声,把旧棉被拉过身上。夜太深了,深得让人不敢多想。但他知道,明天还得继续往前走,而这口桶,就是他重头再来的第一件“家具”。
他看了一眼屋角那只塑料桶,昨晚接了半桶水,此刻正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只知足的老狗。他拧了条毛巾,擦了把脸,拎着水壶出了门,打算去街边小摊上吃点热的。
走出小巷,空气中弥漫着油煎锅贴的香气和早市上的喧哗。他拐进那条斜街,街角有个老头正在摆摊,手脚麻利地支起炉灶,炉火“呼呼”响着,一边还不忘招呼:“来来来,新来的吧?吃一口我的炸酱面,保你记一辈子。”
何雨柱笑了笑,点头示意:“来一碗,带汤。”
他坐在摊位前,腿下踩着空啤酒箱拼成的板凳,眼睛却不住地扫着四周。他向来不是个闲得住的人,这一会儿吃面,耳朵也没闲着,悄悄听着摊主和旁边几位常客的闲聊。
“你听说没?后头那片棚子又塌了一栋,老冯家的屋顶都压瘪了。”
“哪儿不是破?前几年我还想修来着,谁知道这破地界没个能帮着出主意的。”
“我家那门就是让老李给修的,他会点活儿,钉子打得稳,还能凿点木活,你要不识他,吃亏。”
何雨柱一边吸着面条,一边细细听着,心里记着那个“老李”。他吃完,顺口问了摊主:“你说的那老李,哪住的?”
摊主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就那边巷口,有个门上挂着竹篮的,你敲两下,他听见了就出来。”
何雨柱谢过了人,抹了抹嘴,起身往那巷口走去。竹篮的门口果然旧得厉害,斜斜地挂着,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猫正趴在门框上晒太阳。他轻敲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不疾不徐的应答:“谁啊?”
“我是新搬过来的,听人说您会些木活儿,想讨教讨教。”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衫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眯眼打量着他,脸上布满皱纹,却透着一股子精干劲儿。
“你是住哪屋的?”
“后面那排老砖房,东头第三间。”
“唔……那地方我去修过水管,你屋后那堵墙怕是得赶紧补一补,去年雨季那儿就漏水了。”
何雨柱听得仔细,连连点头。
老李侧过身子:“进来说吧,正好我这儿有点木料,你看看合不合适。”
屋里窄,像个狗窝,木屑满地,工具一溜儿摆在墙根,干净利落。何雨柱眼睛一扫,心里就泛起敬意——这人,虽然穷点,但肯定是个实打实的手艺人。他耐心听着老李讲怎么刨木、怎么接榫头、怎么算墙角与地面的落差角度。
一开始他听得晕头转向,可毕竟是干厨房出身的,动手能力不差,脑子也活络,到了下午时分,竟慢慢能看出点门道来。他蹲在地上学着比划,老李手把手地教,拿着凿子示范木榫该如何入口,力道几分,角度几许,都说得明明白白。
“你力气是够了,”老李赞了一句,“但做这活儿不能光靠蛮劲儿,得细,得稳。”
何雨柱嘿嘿一笑,咬着牙说道:“我从前在厨房干活儿,菜刀一把用十年,那手劲儿讲究的也是稳,我慢慢来。”
老李点头:“你有这心气儿,就成。”
临近傍晚,他拎着从老李那儿借来的一把锤子和几个旧木板回了屋。墙角那扇掉了半边的柜门,早就碍眼了。他坐在地上,摆正木板,按照老李教的,先比划榫口的位置,再慢慢下手凿。他手虽不稳,但心沉。每下一刀,尘土飞扬,细汗从额头滑落进眼里,他也不去擦,眼神紧紧盯着那榫孔的位置。
凿到一半,门口响起敲门声:“傻柱?我来了。”
是秦淮茹。她一手拎着布袋,一手提着个饭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一看见屋里这副模样,愣了几秒:“你干嘛呢?不会又一个人瞎折腾吧?”
“没折腾,我是——在学做柜门。”他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脸上扬着汗,却咧着嘴笑着。
秦淮茹放下东西:“你还真动手了?你这人哪,真是不到撞南墙不回头。来,我给你带了饺子,趁热吃。”
何雨柱蹲下来打开饭盒,热气升腾,香味扑鼻,他心里一阵暖。吃着吃着,他忍不住说了句:“今天学了点活儿,老李教我的,说我脑子不笨,手也行。”
“那你得好好学。”秦淮茹一边收拾地上的木屑,一边说,“你这屋子,从头到尾都得靠你亲手修补,人家可不会替你操心。”
“我知道。”他咽下最后一口饺子,声音低却坚定。
但就在这时候,一声不合时宜的“嗝——”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他脸一僵,眉毛也抽了抽,像被人当众抽了脸似的。他的嗝不是寻常那种轻轻一声的打嗝,而是从胸腔深处轰然一响,低沉而震耳,连隔壁的猫都被惊得跳到了窗台。
“又来了。”他低骂了一声,喉咙一紧,仿佛那嗝就在气管里蠢蠢欲动,要随时迸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他搬进这栋老屋的那天起,这打嗝的毛病就开始频繁起来,原本以为是吃饭太急,后来改了食量,分了顿数,结果依旧。尤其是一累,一忙,一坐下,那嗝就跟催命似的连着上来。他也去问过街头的老大夫,人家只摇头,说是气上不来,心里堵得慌,得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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