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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着以后能熬过这口气,盼着孩子长大,盼着日子能翻个身。可盼了这些年,盼来的不过是屋里越发空,锅里越发冷,盼来的是院里人说闲话的口水,比冬天的冰碴还要扎人心。
何雨柱坐回屋里,把饭盒搁在桌上。他没胃口,可还是强迫自己扒拉了两口窝头。咽下去如同吞石头。
他想起秦淮茹的脸,那张素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又藏着些许温软的脸。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也记得她皱眉的模样,可如今这些都像水里的影子,越想越模糊。
门外有人踱步,是院里的人。他听得出,是傻柱,哦不,是何雨柱,屋里唯一的动静。
“雨柱啊,你这几天可真是清净咯。”有人在外头阴阳怪气地笑了声,“秦姐这是找着好路子了,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何雨柱没理,那人见没趣,也就悻悻走了。脚步声远了,院里又归于沉寂。
这一方天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秦淮茹的影子却在每一寸里游荡不散。那张晾衣绳上还挂着她洗的手帕,那灶台角落还有她搁下的一个旧瓷碗,她做针线时掉落的几根绣花针,还静静躺在炕沿下的缝隙里。
何雨柱低头抽了根烟,点着,深吸一口,呛得咳了两下。
他不知道秦淮茹去了哪儿。她没留话,也没写信。屋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连点她的气息都没留下。连孩子……孩子也被她带走了。
何雨柱想,那天夜里,她是背着小包,还牵着小当。当时小当回头望了一眼,眼神怯怯的,好似不明白为何这深夜里要走,还带着这样的慌张和决绝。可孩子终归是听娘的话,没吭声,乖乖跟着走了。
“走吧。”何雨柱低低念了句,像是对那夜的他们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他把烟头按灭,起身去倒水喝,水缸里水也快见底了。秦淮茹不在的这几日,他才发现,原来这日子真能清冷成这样。
饭没人做,水没人挑,孩子没人喊,屋里没了人影,连炕也凉得透骨。连这口碗,这只筷,都透着一股寡淡得发苦的滋味。
外头风还在刮,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吹得窗纸簌簌响。天色更暗了,像是有人把黑布一寸寸拉下来,遮住了世间的一切温暖。
院里另一户人家的灯亮了,有人正舀粥喂孩子,那孩哭闹着,不肯吃。女人絮絮叨叨地劝,又轻又柔,和那光一道透进何雨柱这屋里来。
他忽觉鼻头一酸,急忙又点了支烟,仰头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不是没想过把她追回来,可他知道,秦淮茹若是真走了,是不会回头的。她熬了这些年,熬到头发都落了光,熬到眼里没了光,还熬到心里头结成了冰。这院,这人,这些碎得再捡也补不回的生活,于她而言,已没什么再留恋的。
“何苦呢……”他轻声自语,嘴角勾了勾,勾不出个笑。
窗外风大了,墙角的破瓦被刮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去看,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睡,可又睡不着。这屋子太空,冷得人心里发慌。他干脆披了件外衣,出了门,在院子里踱步。走到那口水井边,靠着井台坐下,点了第三根烟。
有猫叫从远处传来,夹着风,细细碎碎地钻进耳朵里。天上没星,也没月,一团灰黑死死压着人。
何雨柱抱着膝,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着同一句话:她不会回来了。
这一念头扎进心里,便怎么也拔不出来。他忽而想起秦淮茹刚嫁来的那年,还是个说话带着点江南腔调的温婉女人,做菜细致,话也细致。那时候他不惯,嫌她婆婆妈妈,嫌她做事磨叽,可如今想来,那些嫌弃竟成了他这辈子唯一的暖意。
时间真是个贼,偷走了她的柔软,也偷光了他的傲气。如今他老了,累了,没了力气再吵,再争,再拉人回来。他只剩个空壳子,坐在这冰冷井沿,抽着烟,听着风,等着天亮。
等天亮了,日子还得照过,锅还得烧,碗还得洗,只不过再没人跟他分碗筷,也没人给他递根筷子。
夜越来越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院墙上,如一根风里颤着的老藤。风过无痕,人走无影,四合院旧砖旧瓦里,藏着太多散不去的寂寞。
他心头也渐渐凉透了。
明天……明天该去菜市买点菜了。总不能饿死在这院里,让人笑话。何雨柱心里这样想着,却也知这念头空得厉害。他撑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步子有些重,慢慢回了屋。
灯还亮着,摇摇晃晃的一盏孤灯,仿佛也累了。桌上的饭盒没动,他叹口气,提去倒了,又烧了壶水,灌进暖瓶里。夜里要是口渴,总好歹有点温热的水喝。
他歪在炕头,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耳边忽然有幻听,是秦淮茹唤他那一声:“雨柱。”
可是屋里空空,哪有人?
她不会回头了。
不是赌气,不是吵闹后的离家出走,不是为了逼他低头,更不是为博人眼泪。是走了,是散了。就像她那句藏在牙缝里咬了又咬才说出口的话:“雨柱,我累了。”
累了。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钝刀,一点点磨在骨头上。
何雨柱回想起那天夜里,她收拾行李时的神色,那不是一个女人准备出远门的样子,那更像是个罪人要去受刑的神情——安静,麻木,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绝望的解脱。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件衣裳都折得极整齐,孩子的小书包她拍了又拍,像在跟过去告别似的。
“你真要走?”他当时是开了口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不是质问,也不是挽留,更像是求证一种已经心知肚明的答案。
秦淮茹没回头,背对着他,只是手指微微顿了顿,抚摸着那件旧棉袄的边角,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嗯。”
那一声“嗯”,仿佛将两人之间那些年所有争执、所有心酸、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哀愁,都碾成了尘埃,散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怎么扫也扫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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