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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回来?”
宁竹安重复了一遍,用眼神询问萨婉,她想了想,做了个“两周”的口型,转头宁竹安便跟谭有嚣说自己想在萨婉那里待一个月。
“一个月?你疯了宁竹安,你干脆说准备在那里过一辈子得了,永远别回来。”
“你别凶我,”宁竹安把要求降了一降,又问“那三个星期,两个星期总可以吧,你最好了,谭有嚣哥哥?”
“……可以。”
两个字说完那边就没了动静,宁竹安一看是电话被挂了,觉得奇怪但也没准备多想,她把手机交还给了萨婉,高兴地抱住她晃呀晃:“谭有嚣答应我们啦。”萨婉恬静地微笑着夸宁竹安厉害,剪短了指甲的手指剥了颗水果糖喂给她吃,包装纸拿在手里反着光,愈发显得五光十色而刺眼了。
挂电话为的是逃避,谭有嚣第一次当了逃兵,他低着头,一手搭在前座的靠背上,一手扶着前额,大脑记住了听到宁竹安撒娇时那一瞬间的感觉,念念不忘,在脑海里反复循环品味,不存在的声音一次次凑上来,啄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车子还没启动,司机和权御都偏过身子关切地望着谭有嚣,以至于一抬眸,他就对上了四只干瞪着的眼睛。
司机首先说道:“嚣哥这脸色是不是在饭局上喝多了哦?”权御也问道:“是哪里难受吗?”
谭有嚣甩了甩头,想要把耳边的幻听给甩走,他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现在烫得相当反常,而酒精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微乎其微,若是究其根本,那么肯定全拜宁竹安所赐。
她太聪明,抓准了自己吃哪套后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发起攻势,她的狡黠被年纪粉饰成了一种温和的调皮,无论怎样都是可爱的,招人喜欢的,因而让人一面怀疑,一面又自愿上了她给的当。
“开窗,闷得慌,”他烦躁地催促,把思绪拉回正轨“权御,相机我送给了谭守诚家的那个小杂种,你从今天开始就让人好好监听着,他这次回来绝不单单是为了悼念谭恪礼,一定不能让他坏事。”
“知道了,我这就吩咐下去。不过,嚣哥你打算这样一直待在江抚经营公司么,这是不是跟我们当时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谭有嚣的手握成拳头撑住颧骨,瞥向窗外的街道,目之所及的地方是一片延续的流光溢彩。
一旦有了牵绊,就像生长出根茎,再是渴望自由的植物也闯不出土地,而他的牵绊是一个具体的人,因为爱屋及乌,让他也牵绊上了一座城,一个国家。他年少时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都在这里。
“阿御,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像我没料到谭守诚会回来一样,这么多年谁不是被变化夹着走,要是从开始就能猜到结尾,那我应该去开个算命摊子给人看手相。凡事讲究个顺天应时,我的计划当然会改变,而且江抚——其实也没那么坏。”
权御慎重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谭有嚣像是困倦了,轻笑着阖上双眼:“我当然能这么想了……毕竟现任市长都是我的人脉……毕竟……”后面的话权御没能听清楚。
深夜,躺在陪护床上的宁竹安不知怎的毫无困意,她小心地坐起来,趴在床边低声轻唤道:“姐姐,你睡了吗?”萨婉翻了个身,面朝向她,也是这样说悄悄话似的回答道:“没呢,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是不是陪护床不舒服?刚才我让你上来一起睡你偏不肯。”宁竹安难为情地说道:“我是怕我的睡相不好。”
萨婉笑了,往边上一挪,掀开被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吧。”宁竹安也就不再客气,抱着枕头唰唰地爬上了床,等她躺下,萨婉便给她掖好了被角,个人似乎很享受这种照顾她的感觉。
宁竹安只露出半颗脑袋在外面,被子里分外暖和舒适,淡淡的身体乳香味将她包围裹紧,她看着萨婉,心里既紧张又有些兴奋,而萨婉则在被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以前,我跟妹妹就是这样挤在一张床上的,后来她长大了,床睡不下我们两个了,我就告诉她,等你过生日,我们换到大房子里住,到时候你就有自己的房间了,她好高兴,抱着我蹦蹦跳跳。”
宁竹安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她默了一默,接着道:“我们当时住的那个街区周边有很多小帮派,动不动就打群架火拼,都是群没人性的混蛋……那天是她的生日,我回去晚了,她在楼下等我,结果脑袋就被砸出了个大窟窿……嗬……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她本来多么期待那一天啊。”
宁竹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划过去,揩掉了女人眼底下的泪花,她们离得很近,两双眼成了倒映着彼此的镜子,在那反射出来的画面里所能看到的,有且仅有她们截然不同的未来和过去。
“我跟你讲这些是不是不太好,晚上会做噩梦吧?”
女性的身体柔软却不缺乏力量,这种力量由掌心传递给了宁竹安,她觉得是母性,像小时候缩在妈妈的怀抱里,那双匝着自己的手臂是温暖的,洗衣粉的味道是香的,让她抑制不住地也想要流下眼泪,为一颗从坚强里剖出了脆弱的心。
宁竹安用力摇了摇头,说:“不会的,只要萨婉想讲,我随时都愿意听。”
你和我的妹妹多像啊,她不由得发出感叹,而后将那些尘封的往事向宁竹安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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