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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何逃得生路?”
张洛闻言,转起飞智,立时呼道:“回去!从夜叉像底下那坚牢里走!”
众闻言如遇大赦,一面阻击那恶鬼,一面向地牢里撤去,辗转进退,行至其中,先以残铁碎石掩其口,方顾得在其中寻找出口,但见那地牢中腐秽恶臭,极难忍耐,更兼地狱一般景象,几乎吓退诸众,更兼那恶鬼须臾袭来,却因身大卡在牢口,挣钻挖撞,眼看要钻将进来,此时欲逃出生天,只好提勇气而行。
“看!那里!”
叆文凭着夜眼,借着牢口天光透过亮去看,果见尸山秽海掩着一方小洞,原能容那恶鬼通行,后遭刻意埋住,若非那恶鬼在洞口挣扎掏捞,推倒一片尸骸,显出皮球大通风小洞,真个万难发觉,众听得他一声喝,只觉精神振奋,哪里还顾得恶心恐惧?
须臾搬开掩洞尸秽,爬将出去,忽地跌在一极扩大洞中,登时皆喜,忙沿道扑跌逃出去。
未及诸众稍缓,便听得身后轰一声巨响,是紫车太岁撞开坚牢,沉重向众追来,于是放开腿脚,疾行恨步少,狂奔嫌路长,耳听得脑后沉重脚步声愈发逼近,隆隆作响,砸得后脑隐隐发麻,模糊朦胧,不知短长时刻,终见斜上方豆大光点愈发迫近,遂皆倍添精神,狂奔而去,正要到出口时,却听赤抚子惊道:
“若此出路尚在伏行界内,方圆拘拿阵中,为之奈何?”
便见涂山珠一面跑一面急道:“为之奈何?跑了再说!”
于是跑至洞前,半攀着斜上了去,便见天光大亮之处,张目盘桓四望,方知是击鸣寺南墙之外隔着条街,是处人家的内院,高墙乌瓦,分明是一大户人家,又见四周丛灌荆长,杂草生阶,大树交映,蔽日而阴,虽属极幽,却有欲盖弥彰只嫌,分开杂草,一条能容两人行的宽大道路显现,赤抚子瞑目半晌,方从容道:
“诸牢俱灭之境,却离魇镇之阵之央不远,莫非是灯下黑?奇哉,奇哉。”
诸众至此幽境,闻听此言,稍稍放松,突见柱般粗细臂膊猛地从洞中探出,利爪带腥风,呼啸向众扑来,大惊忙散之际,便见紫车太岁啸吼而出,扯倒一颗腰粗的树,“咔”一声掰做两节,抓在手里,逞起凶蛮痴狠,胡乱挥时,只觉平地起风,刮得诸众难行难立,便听张洛大喝道:“速走!速走!迟一二刻,皆要化作鬼嚼屎!”
遂见众逞起神通,或张翼,或腾空,或御器,托着张洛向城外逃去,独见叆文将身一转,现出八尺长豹形原身,长啸一声扑在那恶鬼脸上,滚着倒入洞中,张洛看得分明,不禁咬牙大恨道:
“这莽撞人怎的找死?早知如此,当初便不带他来。”
赤抚子听闻张洛言,兀自叹气道:“大师姐当年被此类所害,他既下定决心了却执念,该是他之命吧……”
张洛跌脚道:“可我又该怎样同明弟交代!”
涂山珠道:“向死而生,仁之见者也……我等又有哪个不是如此?”
遂皆不语,掩去行踪,脱出魔城三十里,半晌见无追兵,方徐徐而落,呆坐荒庙,各自默然,枯寂半日,只待黄昏烤疼了脸,方见张洛缓缓道:
“叆文兄之事,是我考虑时失了严谨,白山州之事,还望诸公……”
张洛一语未尽,便听不远处飒飒响动,诸众闻听,皆作惊弓之鸟,各自拿了利器,只在屋门口待势而发,只听得“嘭”一声撞门,闯进一人,险教门槛绊跌在地,定睛一瞧,却是叆文浑身带血,肚子也漏了窟窿,全赖捂着,方不让肝肠涂地,脱了衣衫,腹上夹着一捆东西,众见叆文伤势极重,顾不得旁事,皆迎上去,正要搀扶,却听水清子断喝一声道:
“且让与我这会医术的来!”
便见水清子忙从药袋中掣出一段五尺宽,等身长的素纱,迎上前将他仔细裹了,抬着担在炕上,一面吩咐众人生火煮汤,一面将叆文小心检查一番,见众皆焦急,方徐徐道:
“无有大碍,只是应静养半个月,方能不落下病根。”
赤抚子闻言急道:“即是如此,水清兄何不快医治?”
但见水清子从容自药匣中取了一包针石金刀,裹着投在沸水里,使药敷罢伤口,便以麻肺灌入叆文口中,片刻昏将过去,又将药针刺入周身大穴,止了血固了根本元气,方才将金刀使火灼了,一面开刀刮去骨上鬼毒烂肉,一面将好肉缝在一块儿,赤抚子在一旁为他拭汗,也惊累得浑身战战,却见水清子愈发从容坚定,自水沸后三刻起,至火堆炭星点点,方撂下刀,与叆文换了素纱,方才长吁一气道:
“我医术有亏,不能比医仙药王,施刀用针,实实笨拙,仅堪堪保住他的命而已。”
众皆称“善先生”,齐念药王医仙之名不止,方见叆文咳出血来,悠悠醒转之际,又昏过去,将手向他鼻上去探,微弱进出,倒还算沉稳,遂都放下心来,涂山珠同赤抚子守夜,水清子守在叆文身旁,铁圈儿去拾燃火草木,独张洛呆坐出神不语,过了一夜,相安无事,念及叆文重伤,各自商量,遂暂不入城,守着伤员静待时变。
由是至第三日黄昏,方见叆文复醒转,众见之皆大喜,却见张洛心思凝重,远远坐在一边发呆,叆文虽口不能言,依然示意众去搜他随身带回的一捆什物,蓦地展将开一看,便见涂山珠惊道:
“这是紫车太岁的角!”
张洛闻言,“腾”地起身,分开众人,径去查看,两只五尺长,鸡蛋粗的角,半弯着沁透血色,便又听涂山珠喜道:
“此大稀奇之物!可作法器之芯,或可打一把极犀利的宝剑宝刀,总之妙不胜举,妙不可言!”
张洛亦微笑道:“叆文兄此番立了大功。”
又向叆文道:“此间恩怨已了,忤悖之事,可以休矣。”
众闻言一凛,便见叆文羞惭低头,兀自不语,赤抚子亦上前辩道:“叆文并非跋扈之人,万请殿下饶了他这一回,日后但凭驱使,我先要约束他。”
张洛摆手道:“我非见怪,诸公皆妖主亲信,事不成犹可再图,身若殇则万难赎,个中情理,望诸公为念。”
张洛言罢,望向那一对紫车太岁角,又向涂山珠道:“君子不夺人所爱,然今番欲破局,非须一只紫车太岁角不可,不知珠兄可愿割爱?”
张洛见涂山珠点头,便取一只鬼角,横在手中掂量一番,便点头道:“此角阴邪之气已极,足堪使用。”
便向众道:“诸公可知夜叉在幽冥,黑狼在地狱?兀那夜叉最能克鬼,我此番欲从幽冥唤夜叉来此,还劳诸公相助。”
赤抚子闻言奇道:“我只知古术之中,确有‘伏御太岁守’之法,然此法早已失传,我曾知大概,此术须以唤者之命为引,方可能行……若是如此,诸师兄之中,非我不可承其任。”
张洛笑道:“我有言在先,师兄之心我领了,然此法高妙,非我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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