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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孟桃跟着周翠玲在周家厢房住下。
周翠玲翻箱子找出一件浅蓝小碎花短袖衬衫和一条灰蓝直统裤,送给孟桃:“这套衣服是我去年夏天做的,只穿过两次,后来变胖了穿不下,你能穿。”
现在可是七十年代,物质缺乏,布票都是按人头按计划发放,数量还不多,尤其是在农村,想做套新衣得全家省一年布票才行,就算周翠玲家比较宽裕,可以私下里用钱换布票,孟桃也不能理所当然接受,但又不好拂了她的一片热心,就先接住了,说道:“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周翠玲笑:“不用还,这是我穿不了了的,我底下都是弟弟,没个亲姐妹,我妈比我还壮实,她也穿不下,给你最合适。你放心拿着吧,我现在有工资,爸妈让我自己攒着,我手头有钱有票,就爱做新衣,一年做两三套衣服没问题的。”
孟桃听她说没有亲姐妹,忽然想起周翠莲,心想有些预警还是尽早提出来比较妥当,就说道:“周翠莲是你堂妹,我今天看见她跟着田雅兰去田家,她们两个凑一堆说了好多你的坏话,后来还听见田雅兰要留周翠莲吃晚饭。”
周翠玲一听周翠莲就沉了脸:“周翠莲说我坏话还能少得了?我早就知道她跟田雅兰鬼鬼崇崇肯定没好事,我跟她共一个太爷爷,她不讲情义,几次三番帮着别人算计我,这样的姐妹我不认!”
孟桃说:“我都听见了,她们确实在算计你。田雅兰恨你抢走了张国庆,叫周翠莲监视你,偷偷去大队部拦截张国庆写给你的信。”
周翠玲气乐:“我抢了张国庆?真是笑话!我和国庆是娃娃亲,我们三四岁就认识了,逢年过节张国庆都来我家送礼,每年要往我们村里跑多少次,周翠莲田雅兰能不知道?”
“田雅兰说她喜欢张国庆,她发誓,这辈子让你嫁不成张国庆,她们要合伙害你,反正就是想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去,还有……你千万要记住,我们村前面那条临水河,每年夏天涨大水的时候,你绝对绝对不能靠近那条河,会要你的命!”
灯光下,周翠玲气得脸通红:“这都她们说的?”
孟桃痛快点头,反正也找不到借口,就推给那两个得了:“你说我迷信也好,有时候好的不灵坏的偏偏很灵,你要防着她们俩,三年之内,过河要小心,木桥不太结实,夏天发大水最好别过河,非要过去,那得找身强力壮的人送你。”
周翠玲:“……”
她快气昏了,怎么会有那么多卑鄙无耻的人?
第二天上午,周翠玲去粮站上班,孟桃本该自己回田家。
虽说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事,但孟桃还是要小心为上,那可是蛇蝎窝,何况昨晚田家出的那事是她一手主导,别人不知道,田水凤和田雅兰肯定早已想明白了,正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呢。
周世安要去一趟大队部,然后再去田家,既然孟桃决定不住田家了,那就得做个说明了结。
孟桃循着原主记忆,先回孟家院子去转转。
临水村地方大,村民房屋比较分散,田家在村中央,孟家在东头,距离不算近,走路得十几分钟。
孟桃很快找到了,从外观看,孟爷爷亲手建的小院落不算大,却胜在牢固,大概一米五高的围墙下半部分是石头砌,上半部分是稻草拌泥垒的大土砖。
院子里没人,但各屋门都挂了锁,知青们是去劳动挣工分,田香兰一家,那就不清楚了。
院内有棵柿子树,三间正屋和一排四间矮厢房全是砖瓦结构,如今这小院被一道竹篱笆拦成两半,正屋给知青们住,厢房是田香兰一家占着,后院菜园,也一样分成两半,各种一边。
很明显的,知青们这边更整齐些,连厕所都改建过了。
孟桃在院子里转一圈,心里有个数,就掩上院门离开,去田家。
田家院子却不是想像中寂寂无声,还挺热闹,鸡鸣狗叫猪嚎,小孩的哭声尖锐刺耳,看来是田保山那两个闺女被饿着了,没吃没喝正在哭闹。
孟桃走到门口,听到周世安的声音和现任大队长包顺风的大嗓门响起来,便加快了脚步。
进到院子,看见除了周世安和大队长,还有妇女主任,另有三个年轻男人在昨夜烧了大半的柴草堆那边翻看什么,好像是大队民兵。
孟桃觉得自己扔的布团浸过煤油,应该燃烧干净了,不然被他们发现,可糟糕。
院子里还算干净,甚至堂屋看上去也没有多乱,昨夜叫人清理过了,厨房锅灶里,其它地方但凡能找到的煮好的食物,统统收集拿去深埋,毕竟有“毒”的东西,大意不得。
田阿贵、田香兰昨夜连夜送去公社卫生院了,此时不见田家其他人露面,两个女娃坐在木凳上尖声哭嚎,旁边蹲着个人,用块黑布巾包起半个头脸,手上颤巍巍捧碗米糊糊,拿小勺要喂,小孩却不肯吃。
孟桃看了两眼才看出来,这个把自己包得像个巫婆似的女人是王水凤。
似有所感应般,王水凤转过头来,布巾下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立时撑大两倍,迸射出万般恨意,猛地直起腰,抓起地上一根木柴就朝孟桃砸来,咬牙切齿骂着:“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千刀万剐的……”
大队长包顺风一把拉开孟桃,木柴落空。
包顺风大喝:“王水凤!今天抓到你了,你果然虐待桃花,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就敢这样,往天不知把人打杀成什么样!”
王水凤喘着粗气,布巾遮挡了半个脸,她又刻意低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半晌说了句:“我没虐待。”
“那这木柴怎么说?亲眼看见你还狡辩。”
“我是气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夜不归家,不知道跟什么野男人浪去了。”
包顺风:“……”
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明是你们田家人在浪,反倒攀咬别人。
妇女主任走过来:“王水凤,你少胡扯。昨夜桃花去了扫盲班学文化,你们家出事,她回来了,是我不让她进门,你自己知道是为什么,昨夜你们家的情况,不安全,所以我安排桃花跟周翠玲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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