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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心上人而已。若是连婉竹受人欺.辱他都能眼睁睁地瞧着而不发作一通,又怎么配提及“爱她”这二字。
齐衡玉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所以在此刻迎面着婉竹怒火的时候,他会这般狼狈和无措,甚至话语里染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样身份对换的场景,关嬷嬷、张嬷嬷两人已然是屡见不鲜,她们早瞧明白了世子爷对姨娘的一片真心,也明白情爱之事里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当即便垂下首装聋作哑了起来。
婉竹听着齐衡玉的问话声,心头只掠过了一刻的讶异,而后便轻声答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不。”齐衡玉冷声打断了婉竹的话语,一双蹿着火星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不放,语气愈发阴寒冷厉,只在一个来回间就又恢复成了那个清贵薄冷的齐小公爷。
“你就是在怪我。”
婉竹却是无力去劝哄着齐衡玉,此刻她只沉浸在要与女儿分别的伤心之中,并不在意齐衡玉的异样,只随口敷衍道:“爷若是一定要这样想妾身,妾身也没有法子。”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道,都是齐衡玉太过冲动易怒的缘由。齐老太太、齐国公和李氏三位主子下了决定要让她去家庙里清修,又岂是齐衡玉可轻易更改的决定?
他若是这般怒意汹汹地冲去朱鎏堂,为了她与齐老太太争辩一通,只怕是愈发要坐实了她狐媚子的名声,将来在齐国公府内只会愈发举步维艰。
这时,婉竹只觉得格外心力交瘁,说完这一番敷衍的话语后,便扶着腰坐回了扶手椅里,不再去瞧齐衡玉阴晦不明的脸色。
齐衡玉再没想到婉竹会这般冷漠地对待自己,他有满腔的邪火想要发作,可余光觑见婉竹泛着疲惫的面容以及黯淡无比的眸光后,那一腔怒意又消弭了个干干净净。
此刻她必然是最心烦意乱的那个人,先是在如清的周岁宴上被人平白无故地羞辱了一番,而后又莫名其妙地牵扯进了宠妾灭妻的流言蜚语之中,最后还要被齐国公的长辈们勒令着去家庙避风头。
齐衡玉只生了一会儿的气,便又不可自抑地开始心疼婉竹。
因见她哀哀戚戚的连句话也不愿多说,齐衡玉也识相地闭上了嘴,只在正屋内来回踱步了一番,而后便气势汹汹地往莲心院外头走去。
关嬷嬷瞧了眼齐衡玉孑然又孤寂的背影,便回身对婉竹说:“姨娘,这……”
婉竹却只是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眼穴,叹息般地说道:“别管他了,快去把如清抱来我这儿。”
说不准明日她就要迁居去家庙,如今只能抓紧时间和女儿相处,一想到要有两三个月无法见到如清,婉竹便忍不住眼眶一红,旋即便要滚下泪来。
除了女儿,她什么都不愿去想。
齐衡玉允诺的续弦一事也好似一记响亮的巴掌扇的她头重脚轻,连在人前为她说几句话都能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又何况是将她扶正这样的大事?
*
齐衡玉先赶去了朱鎏堂,可齐老太太也不知是不是未卜先知的缘故,竟是早早地让婆子们守在了院门口,一瞧见齐衡玉的身影后便推说:“老太太身子不适,如今已睡下了,世子爷晚些时候再来给老太太请安吧。”
一番话说的齐衡玉一脸的阴沉,临到胸口的怒意又涨到了最高处,静双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因见齐衡玉将要发作,便立时用言语截断了他的怒意,“老太太这儿行不通,不如去寻国公爷,爷的手上可有国公爷的把柄呢。”
话音甫落,齐衡玉也果真不想与这些婆子多费口舌,便一径往外书房走去。
这段时日齐国公总是与手底下的几个门生在书房里对弈,连月姨娘的月华阁也去的少了,人到中年总算是有了个痴迷不已的嗜好。
齐衡玉赶去外书房之后,便不顾小厮们的阻拦闯进了屋门,与四方翘头案旁坐着的门生们大眼瞪小眼了一番,齐国公一见齐衡玉这副盛气凌人、不管不顾的模样便来气,可又不能在门生面前数落自己的嫡子,当即也只能忍着气把门生撵出了书房。
待书房内只剩下齐正和齐衡玉两人后,齐正便毫不客气地数落他道:“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子?连通传都不通传一声就闯进了书房,若是我正在与那些门生商谈什么要紧的事呢?”
话音一落,齐衡玉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齐正自己也觉得万分心绪,说这话时甚至不敢正眼打量齐衡玉。
等他发完这一通满是威严的邪火之后,心气才稍微顺畅了一些,便见他抬眸望向了被冷然裹挟着的齐衡玉,打量了他一番后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不等齐正再诘问几句时,齐衡玉已扬起了灼灼的目光,寸步不让地对齐正说:“爹爹上一回欠了公中三千两银子,又因党派争斗而得罪了刑部尚书,儿子既为你补上了公中的亏空,又送了一封厚礼去刑部尚书府上。若不是儿子以重金买下了爹爹你贪.污的证据,如今被抄家的就是我们齐国公府了。”
齐衡玉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齐正又怒又惊,他吹胡子瞪眼地想在齐衡玉面前再耍一耍父亲的威风,可是却只能瞧见齐衡玉比他高上半个头的身量,以及那通身上下镀着的一层杀伐果决,与他这样日日窝在家中的闲散之人格外不同。
一时惊恼之下,齐正也忘了敢出言训斥齐衡玉的不孝,只能徒然地指着齐衡玉说:“你这是在威胁你老子吗?”
声音里晃晃荡荡的装着颤抖之意,连一点唬人的气势都没有。
可齐衡玉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个一切事物都仰仗着齐正的小孩子,孤零零的幼苗也长成了参天大树,已经有了自己的力量去遮风挡雨。
良久,齐衡玉不断再浪费时间,便直接了当地告诉齐正:“婉竹她若是去了家庙,这些事我便不会再替父亲兜着,圣上该降下什么罪就降什么罪,横竖有祖母的体面在,我们总能保下一条命来。”
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把齐正气的险些晕了过去,好在身旁的翘头案给了他些许支撑的力量,让他不至于狼狈倒下。
齐正好不容易压下心口的紊乱,本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可扬首迎上齐衡玉笃定真挚的面色之后,便知晓他不是在与自己开玩笑。
他就是爱上了那个卑贱的妾室,爱的没有理智,爱的大逆不道,为了护住那个贱婢,甚至不惜把整个齐国公府的命脉也赌了上去。
“你……你这个逆子……你……”齐正被气了个够呛,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衡玉却是不动如山地立在齐正身前,英武挺正的身影不偏不倚,仿佛正在静静等着齐正的回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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