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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封书信诉往事（第1页）

原来，老先生在盲了双眼之后，对咱周家的愧疚之情半分也没有减少，反而逐渐成为了一块心病。他经过掐算推演得知这件事情不会就此结束，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里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一种补救的办法，以打破当年带给周家子孙的这种——“阴阳诅咒”。

也多亏了祖师爷眷顾，就在他即将油尽灯枯之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似乎可以用来消除周家后人多余的阳气，虽说此法凶险万分，却也可以在死境中博得一线生机了。他将这个方法取名为“假死术”，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地将它修改完善，直到命中注定的周家族人出现。只不过，消除阳气的方法有了，消去多余阴气的方法却是他到死也没有参透的，当然，这是后话了。

你爷爷就此留在了老先生的身边，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将“假死术”学到了七七八八，甚至还能和老先生探讨一些不足之处，要知道他在此之前可是从没接触过阴阳五行之说的，能有这样的慧根，当真让人大为惊讶与欣喜。

当时老先生想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你的爷爷，毕竟像他们这种人都是想找个衣钵传承的，可最终他还是没能熬不过岁月的流逝，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不过在他弥留之际留下了一本叫做《烟波钓叟诀》的书，言明自己的一身本事都来源于其中，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也只不过学得了一些皮毛。虽说这本书是一卷残本，但却将阴阳命理、奇门八卦的推演之法记述得非常详细，如果能掌握其中的一二分奥妙，便可以受用终生了。他希望你爷爷能认真研习这本书，继续将“假死术”补充完整，让无辜受累的周家后人脱离诅咒的折磨。

多年来老先生身无长物，死后根本没钱下葬。你爷爷感念他耗尽一生的光阴来帮助周家，典当了身上所有略微值钱的东西，又加上周围邻居的多方帮衬，才为老先生买来的一口薄棺，得以入土为安。

之后他就带着那本《烟波钓叟诀》的残卷，回到了咱清流村老家。

他回来后每天都将自己关在房中刻苦钻研这本书，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直到一年后的某天，他带着满脸的喜悦走出家门，聚集阳气过剩的所有族人，让他们划破手指，用指尖血在明黄色的丝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收好这些丝锦就又出门了，而这一走便是足足的三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很多人追问他事情的原委，可他却始终讳莫如深，从未对任何族人说起过什么，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事，想必你爷爷连我也不会告诉。

也并不是他故意要将此时隐瞒下来，而是这“假死术”实在有违天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族人们知道的太多怕是后面会有所牵连。你爷爷一心为族人着想，但在当时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理解他。

施展此术，需要找一块聚阴避阳的风水地，阴气越重效果越好，随后便可以在上面布下他苦心研究的“欺鬼阵”。阵法以鲜血引路，靠阴气维持，阵中只能用黑狗血来献祭，这样既可以开阵聚阴，又不至于招来鬼怪骚扰。然后在各处关节点处埋上一口棺材，将写有族人名字的丝锦分别放入棺中。

这里所说的“欺鬼阵”实际上脱胎于《烟波钓叟诀》中所记载的一个禁忌阵法——“瞒天阵”，它是一种上古传下来的阵法。书中记载，凡是使用这个阵法的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希望不被上天察觉，然而天意终究是无处不在的，这种欺瞒只能在一时得逞，终归天道会发现自己受到了欺骗，就要对这个阵法的使用者降下灾难。

盲眼的老先生和你爷爷费劲心血，甚至老先生因此熬到了油尽灯枯，终于在“瞒天阵”的基础上创造出了这套“欺鬼阵”。据你的爷爷说，这个阵法可以直达地府，让阴曹判官误以为在丝绢上留下名子的族人阳寿已尽，可以被列为鬼魄了，于是族人体内的阴气便会不断增加，从而抵消阳气达到平衡，摆脱“阴阳诅咒”的宿命。

可无论是瞒天还是欺鬼，都是用人力强行逆天意而为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降下天谴。你爷爷固执地认为只要族人们不知道阵法的事情，就可以避免遭受牵连了，因此这件事就被他一直藏在了心底。幸好后来族人们的寿命真的恢复了正常，咱周家的人不仅有活过六十岁的人，还出了许多老寿星，过的去那些指指点点再也听不到了，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将自己之前的疑惑抛诸脑后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自那以后，老祖大儿子那支的后人可算对你爷爷恨之入骨了，因为他们看到其他人都解除了“阴阳诅咒”，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唯独他们还要饱受阴气过剩、疾病困扰的苦楚，心里自是十分不平衡。虽然你爷爷多次解释说正在努力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可却被当成了推脱的借口。最后他们这支的后人在负气之下，集体离开了清流村，也不知道搬去了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要是哪天他们找回来了，天天，你要多留个心眼啊。

再后来，你爷爷和我成了亲，生了你爸爸，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虽说感觉起来有些平淡，但也胜在难得的安宁。你爷爷和我以为那些个诅咒啊、妖怪啊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看着儿子孙子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人，可是上天的惩罚最终还是来了。但是这种惩罚没有降到我们两个老家伙的身上，却偏偏找上了我们唯一的孙子——你！

记得那一年你刚刚出生，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抱出产房，你的爸爸、爷爷还有我焦急地等在门口，当看到你胖嘟嘟的可爱样子时，心中别提有多欢喜了，每个人挣着轮流地抱你都想多哄你一会。当你爷爷等了老半天将你抱入怀中时，我见到他的脸色从喜悦到震惊，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几番，那眉宇之间充满了焦急的神色，但考虑到不让你爸妈跟着着急，他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后来我才得知，当时他刚接过你的时候，就发现你身上有着极其浓厚的阳气，远远超过了从前的任何一个周家族人，甚至在你身上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阴气，阴阳失衡到这种地步是根本不能活命的，更不要说健康的长大了。你爷爷本想再为你使用一次“假死术”，可是只要把沾有你血液的丝锦放入阵中，原本正常运转的阵法就会失效。想必是你身上精纯的阳气，连“欺鬼阵”也是不能掩盖吧，当时我们连唯一的法子也行不通了。

你爷爷又上来了年轻时的倔脾气，他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孙子替自己承担罪过，于是便开始没日没夜的翻看《烟波钓叟诀》，希望能从中找到救你的办法。最后他决定使用——“三九替命术”。

所谓“三九替命术”，是说当一个人因为非自然的原因以至于寿命锐减时，和他的至亲血脉可以自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为其延寿两次，第一次的奉献能够延长二九一十八年的生命，而第二次则减半为一九之数，以后再用就不会起作用了。

使用这个术式的人只能是自己的父母，祖孙或者手足，因此当你爷爷和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们一致同意要为你续命，只不过在奉献的顺序上起了分歧。

开始的时候，我强烈要求作为第一次术式的奉献，不仅因为我希望你爷爷能多活些年，他这辈子为解开族人的诅咒已经操碎了心，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还因为我当时大字不识一个，十八年后完成第二次阵法，当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到时候一旦续命仪式出了差错，我怎么还有脸去见地下的老头子啊。但你爷爷却没给我半分商量的余地，他说自己泄露天机太多，耗损了大量阳寿，恐怕已经等不到十八年以后了。最后我执拗不过他……

再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的差不多了，奶奶下定决心开始读书认字，因为只有认字之后才能看懂你爷爷留给我的《烟波钓叟诀》和几张图纸，才能把“三九替命术”的阵法给摆好。不过这本书真的很难，奶奶看了十多年也没看明白多少，现在只能照着你爷爷当年教给我的步骤把阵法摆上了。

天天，过了新年你就十八岁了，长成大小伙子了，以后要听你爸妈的话，别惹他们生气。如果奶奶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吃饭，不能委屈了自己。奶奶也没啥好东西能留给你，你爸妈平时给我的钱在咱们农村也没地方花，我给攒了下来，都在信封里的那个小卡片上，镇子上那家银行的小丫头跟我说，你拿着这个小卡片就能到他那拿到钱。奶奶不多说了，否则我这大孙子就要嫌捞唠叨了，我去和你爷爷团聚去，他已经等了十八年了，想必很孤单。

奶奶的信结束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颗心像是正在被绞肉机绞割一般疼痛，原来爷爷奶奶都是为了我才离开的，他们为了我奉献了一切，甚至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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