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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一个青裤白衫黑布鞋,年约古稀,颔下有飘逸的白色长须,面带微笑,一副有道老神仙的打扮;而另外一个则是妙龄女郎,高跟鞋,穿着一件修身蓝色旗袍,鸦色秀发盘在头上,鹅蛋儿小脸上面写满了高傲和自负,冰山美人儿,颇有种名门贵女的豪门气质。
一同走出来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跟这两个气场很强的贵宾聊着天,谈笑言欢。
谢一凡上前招呼,神情倒是恭谨得很,说了几句,然后手往回指,朝向了我们这边儿来。那个妙龄女郎眼睛往这边斜了一眼,正好与我们的目光对上,眉毛一挑,似乎颇为不屑。我微微皱眉,瞧着架势,仿佛是同行的样子,不过不知道是在哪儿混饭吃的――就这劲儿,倒也没有寻常高人的架势。
真正有本事的人,哪个不是低调再低调,态度哪里会流露得这般明显?
很快,这一老一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越过大厅,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谢一凡给我们做介绍:“各位,这位是台湾花莲的姜钟锡大师,师承台湾皇极风水派,著有《阴宅风水》、《梅花算术预测》等多部著作,曾经给著名的金门朱秀华女士鉴定过借尸还魂的真实性,在东亚一带,是顶级厉害的风水师;这位是姜大师的徒弟张静茹,台湾易经文化研究院代理副院长,国立清华大学国学讲师,被业内誉为中国最有潜力、最为年轻风水专家之一……”
这响当当的名号一出来,台湾人只以为我们都会起立鼓掌,夹道欢迎,然而除了吴萃君站起来外,其余如我一般的人,全部都装作没听到,摸摸鼻子不说话。
其实这也是同行相轻的其中一种,毕竟大家能够闯出一些名头来的,都不是初出茅庐之辈,谁的头顶上没有戴几个光环?我们这种野鸡路子,不是还花了钱搞了一个中华易学研究会荣誉教授的名头?可是这中华易学研究会的门往哪里开,我们依旧也不知道。
所谓风水师,名头真心不重要,大家真正看中的,是手里面有没有活儿,能不能够镇得住场面。
不过这般敷衍的态度,确实也有些不是很和谐,白胡子老头儿姜钟锡年纪大了,气儿顺,倒也没有说什么,那个妙龄女郎张静茹,倒是气坏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我们这些家伙,然后回头跟那个胖子说了几句话。
她说话声音虽小,但是却堪堪能够给进入到我们的耳朵里:“李经理,你们从哪里,请来这么些个……”
她话没有说完,然而意思却表达到了,我旁边的好几个人都是脸色一变,恼怒上了心头。
我之前说过,诸等秘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隐匿失传甚多,国学凋零,许多人不知不晓不闻,反而是香港、台湾之地,繁荣昌盛,流派纷起,而这些地方的同行,普遍都不怎么瞧得起国内的师傅,如此态度,也算是正常。
我特意关注了一下杂毛小道,这厮也是脸色一变,然后一双眼睛几乎变成了灯泡,闪现精光,咽着口水,几乎有冲上去,将这件蓝色锦缎旗袍给撕开来的冲动。
我略微有些无语,这个家伙并没有听到我们面前这小妞儿的羞辱之意,反而更加注重别人胸脯前那高耸的起伏曲致。不过他这一招也算是有效,在那贪婪的、几乎想要将人扒光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女郎收敛了一些骄容,下意识地拉了拉裙角。
我们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吴萃君走了上去,拱手说道:“竟然是姜世伯,侄女吴萃君,这番有礼了。”
姜钟锡听到这见礼,略微有些讶异,没有想起来面前这个短发精明女人,是何方人物。
不过吴萃君很快提醒了他,说家父吴琊,匪号玄三狼,不知道姜世伯可曾记起来了?她话音刚落,这姜钟锡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三狼的女儿啊,没想到啊没想到,上次见你,还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这一晃眼几十年,竟然这么大了――听你父亲说你在内地开了一家公司?
吴萃君立刻递上名片,说道:“萃君顾问,开在东官,小女也是凭着父亲教的手艺,勉强维持些生计,还请姜世伯多多指教才是……”
姜钟锡接过名片瞧了一眼,然后递给旁边的妙龄女郎张静茹,颇为谦虚地说道:“你父亲与我本事相若,谈不上什么指点,今番能够在一起共事,也算是有缘,无需多礼。”
这熟人见面,一番攀谈,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给冲淡了很多,那个中年胖子走到中间来,举着双手喊道:“诸位,鄙人李皓,是集团行政部的经理,今天请大家过来呢,想必大家多少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在这里呢,我代表我们董事长恳求大家,希望能够尽早解决此事,恢复集团的正常生产和稳定,至于外界对我们集团血汗工厂的种种指责,我想说,对于同类企业来说,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当然,我们的工作也在继续,希望能够更加人性化……”
他到底是一个领导干部,说话跟我们大陆这边差不多,废话连篇,官话套话一堆堆。
说完之后,他引着大家到了二楼的会议室,先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然后将此次事件的具体细节和过程,用ppt放映的形式,都给我们做了仔细的介绍。
因为之前做了一些功课,我对这些细节并不是很在意,而是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参与此次事件查探的,主要有六家,我和杂毛小道的茅晋事务所算一家,萃君的顾问公司算一家,台湾大师姜钟锡和他徒儿张静茹算一家,还有三家,一家来自鹏市,一家来自南方市,还有一家,居然来自朱晨晨和欧阳指间老先生的家乡江门。
如此济济一堂,又各自都有着竞争的关系,所以会上热烈发言的人很多。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一个相同的性子,就是不爱张扬,杂毛小道虽然爱耍弄嘴皮子,但是也特别分场合,倘若是自个儿摆摊算命,那小嘴吧嗒吧嗒能说一天,但是在这种场合,却并不吭气。同样的还有台湾来的两位大师,也都眯着眼,不说话,只是扫量着场中的各位。
我感觉那个叫做张静茹的妙龄女郎,她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我们这边扫量过来。
哎呀妈啊,这是要看上我的节奏么?
我在心中恶意地揣测着,对这个长得像模特多过于风水师的妹子,有着不是很好的观感――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接受过太多的白眼和不屑,所以下意识地对那些自我意识十分强烈的人,抱有一种疏离的态度。
无论是谁,我们生而平等,在人格上都是一样的,何必摆出这番高高在上的骄傲模样呢?
会议开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一群人讨论得脸红脖子粗,将此事的种种疑点都列举出来,借以彰显自己的眼光和专业,我和杂毛小道默然不言,时而观察周围诸人,时而埋头看了看桌子上给的资料,期间杂毛小道接到一个电话。
他出去说了两句,回来的时候,说是董仲明打过来的,说有人举报我们两个在伟相力工业园露面,问是不是在逃通缉犯,小董已经把这件事情给抹平了,不过让我们尽量小心一点儿,倘若事情真的闹大,陈老大这边可能也罩不住的。
我瞥眼看了一下正在慷慨激昂呈词的吴萃君,想来就是这个娘们暗中做了手脚――自锦绣阁讲数比斗以来,我便能够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烈,乃至到了有些疯魔的状态。
我问杂毛小道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先撤吧,懒得沾染了这些污垢?
他摇头,嘴角上面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说既然是大师兄托办的事情,搞好便是,至于这女人,我找她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
这会议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舌辨群雄的表现机会,然而对于我们来说却有些无聊,到结束的时候,我得到三条信息:一,入夜之后,在场各位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至工业园各处观风识水;二,如有必要,可以前往停尸房察看最近两个死者的尸首;三,集团公司还从五台山请了一位高僧,会这两天到达。
听到第三个消息,我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两位台湾同行自视甚高,然而他们的雇主却并不是完全信任,不但请来了我们这些周边名家,还不远万里,跑去晋西去请人,真不知道他们倒是得意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集团行政部给我们安排地方暂住,之后的时间可以自由行动,至晚上会合。如果需要巡厂以查风水,他们会派人员陪同――这个工业园实在太大了,一个人在里面转,说不得就会迷路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大概瞧了一下,能够看出这里的格局,是有请人专门看过的,倒也中规中矩,瞧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没有在浪费时间,准备静待晚上。散会之后,杂毛小道去找吴萃君谈事,我刚要先走,便听到身后有人用台湾国语叫道:“喂,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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