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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按祖宗成例,也该轮到你了……”
胤褆激动得浑身发抖,叭地一声跪了下去,支起耳朵听父皇的下文:
“可是胤礽怎么办呢?他毕竟也是朕的骨肉,废了太子,还能怎样?先前你们太祖母最珍爱的就是他,他母亲赫舍里氏又是在宫变中受惊而死的,朕给她说过要好好照看她的遗孤,还能怎么办他?”
“父皇!”胤褆顿首,慷慨激昂,“切不可悲天怜人,姑息养奸。孟子云,‘社稷为重’,恕儿臣斗胆冒死陈言:胤礽在一日,***就还会作乱。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为国家计,求父皇当机立断……”
康熙似乎听出了一点什么名堂,仍然不动声色地盯着胤褆问道:
“你说乍办?”
“赐死!给他一匹绫子令其自尽,以绝***之痴心妄想!”胤褆侃侃而言,康熙望着这个想当太子想疯了的家伙,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死。嘴面上却阴笑着说:
“好呀!十年之后,朕就要担个什么名声,你知道吗?”
“儿臣知道,所以今天特来请密旨。”胤褆还在做黄粱美梦,“只要父皇开口,一切都由儿子去做。儿臣不怕担恶名,只要能除此隐忧。”
康熙的牙咬得格格地响,一阵恶气攻心,头嗡地一炸,差一点栽倒。胤褆伸手来扶,被他一掌推开,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龙椅上。里面卟嗵一响,守在门口的杨大壮和皇子们一齐拥了进来。康熙见另外几个阿哥,心一紧,头一扬,扶着椅背立了起来,眼露凶光怒喝一声:“你,你们这些畜牲,都是来要朕杀胤礽的吧!好,好呀,都跪下!”
刚进来的几个皇子莫名其妙,也都扑腾扑腾跪下了。在暖阁外面的侍卫、太监、宫女,因阿哥们受责,也都陪着跪在帘子外面。自废太子以来,康熙本来就心情不好,加上百官分成几派,一主复立胤礽,一主新立胤禩,现在胤褆又赤膊上阵,要杀胤礽,立他自己,康熙的火便不打一处来,他狞笑一声,说了下去:
“你们看看这两个孽子,”他指着胤褆、胤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那是祖龙死后才有的事。现在朕还健在,只不过废了个太子,就都杀红了眼!就连这个胤祉,平常装得两耳不闻窗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原来书都读进狗卵子里去了。竟然派门人出京,四处联络外官。那个胤褆更是无耻之徒,居然扇惑朕杀他的亲弟弟,不顾君臣大义、父子之情、兄弟之谊,你还有点人性没有?你根本不配做朕的儿子,你禽兽不如!你滚!滚……”
所有的人都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皇子更是惊棘得大气也不敢出,兀自听康熙咆哮下去:
“朕自登基以来,历尽腥风血雨,那都是奸臣叛逆,现在倒好,发难的都是朕的儿子!你们想过没有,祖龙是那么好屠的吗?朕为什么要调武丹来身边?为什么要胤祯监护胤礽?你胤褆自承德领侍卫内值,就有了非份之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一身贱骨头,妄图杀弟篡位,你能当得了皇上吗?朕会把江山交给这样的孽畜吗?”一顿发泄,足足骂了半顿饭工夫。最后康熙声嘶力竭,颓然坐下,捶着椅手,喟叹道:“罢了罢了!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无药救;儿孙作孽……完了,完了,你们都滚吧!”
四兄弟对视一眼,想“滚”又都不敢。胤褆早像打断了脊梁骨的哈巴狗,瘫软在地上。胤禟、胤禵无端跟着受了一顿臭骂,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惟有胤祉还要来洗涮几句,他磕了个响头,满腹委屈地道:
“儿臣素来闭门读书不问外事,都是下人贪图小利去巴结外官,给儿臣招祸,父皇生儿子的气是应当的。”他给自己扇了一个嘴巴,哭丧着脸,转移目标道,“儿臣自幼知书识礼,决不是大哥那种狠毒之人。他图谋东宫,早已有此心,并非承德领了侍卫才有。他曾多次去我那里查阅《***》、《烧饼歌》这些星命书,还跟着张半仙学魔魅之术——原以为他不过是好奇,后来听人说他查了胤礽的玉牒,请道士画了一张什么图藏在毓庆宫……”
胤褆脸色徒地变得苍白,形同鬼魅附身地喊:
“你血口喷人!”
康熙突然像中了魔法,仰天哈哈哈一阵狞笑:“……好,妙……魔法……父子……兄弟……不共戴天……”他撇下跪在地上的皇子,踉踉跄跄朝外面走去。李德全、邢年、杨大壮等人追了上来,但谁也不敢拦阻他,也不敢问他要到哪去。只好远远地跟着。已到掌灯时分,康熙像梦游神一般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康熙最后来到乾清门上书房,那里张廷玉刚把马齐从刑部大牢接了出来,佟国维正在安抚马齐。恰好武丹进来递送直隶军需清单,坐在一边跟张廷玉说些闲话,审阅着加盖关防。见康熙晃晃荡荡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杨大壮和太监,臣工们一齐上前扶着康熙坐下。佟国维不悦地冲杨大壮说道:
“杨大壮,啊,还有李公公、邢公公,怎么都这么粗心,皇上穿得这么单薄——有事该叫奴才们过去呀!”
大约经冷风一吹,康熙清醒了许多,他扶着椅背站了起来,一只手握拳捶着椅背,严厉地宣旨道:
“有旨!”
众大臣——包括武丹,立即跪伏于地,聆听旨意:
“一,”康熙道,“朕明晨移驾,在畅春园过冬,武丹立即调三营绿营兵防护,原驻羽林军移喜风口驻扎。”
“扎!”
“二,”康熙嘴唇哆嗦,“即刻削去大阿哥胤褆直郡王爵位,囚禁宗人府。令善扑营抄捡胤褆府第——不必惊动家眷,凡抄捡有违物品,一律进呈御览。”
“扎!”
“三,”康熙的“三”字出口,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突然两条胳膊往上一扬,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胳膊把桌上的茶具绊翻,滚落在地,砰一声摔个粉碎……
就在这个时候,辛者库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也没注意正在七手八脚搀扶起来的皇上,却哭丧着脸说道:
“李公公、邢公公,辛者库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吊了一个女鬼!”
康熙已被扶着在软榻上重新坐下,李德全回过头问小太监:
“呔!宫柳上哪有什么女鬼?”
“是,是具女尸!”
康熙苏醒过来,随便问了一句:
“什么女尸?”
“是,是――”小太监见皇上问话,吓得颤颤禁禁结结巴巴话不成句地道,“是,是柳贵人……柳贵人的……舌子拖出好长,好长……”
“邢年,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康熙说完,邢年“扎”一声走了,他望着邢年的背景狞笑一声,“这都是报应,宫柳也知杀人……报应啊!”
他又一头栽倒在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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