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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三少女
四十二生日(上)
盛安隆冬时节的冰冻雨雪天气着实难捱,大大小小的头疼脑热事故意外挤挤攘攘得快把市中心医院门诊急诊的大厅天花板轰然掀开,连缝针处置室门口临时安置挂水伤员的加床都被一对儿双双在小区单元楼门前的台阶上打滑摔了个屁墩儿的老两口强行霸占,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边。
小老头儿大概是倚靠得不太舒服,搀着刚处置完后脑勺儿伤口的老伴儿,横着拐棍儿一翘脚,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在床尾闭目养神的江陌抬腿蹬到推窗下面。
江警官别扭犹豫了大半天的生日到底还是耗在了医院。
周南一小朋友云里雾里着急忙慌地被他爸妈塞进车里扛到医院,赶到护士站跟前问询情况的时候被他爸架在肩头举了半天,不太老实地站在分诊台上撅着屁股四下张望打探,视力极佳地瞄见了走廊尽头脸色惨淡的江陌,扑腾了几下挣脱了江禾薅住他衣领的钳制,仰着脑袋费劲地吆喝了两声才得了机会单独行动,捧着他亲手做的巧克力小蛋糕从汹涌怨怼的人群中穿过,连跑带颠儿地蹦跶到已经撑着输液架准备挪窝的江陌前头,抬眼看见病床上那根儿支到走廊路当间的拐棍儿弯腰要躲,却不料两条小短腿被自己沉重的雪地靴绊了个磕巴,小胖鱼似的一扑腾,一头栽进了没扣紧实的小蛋糕盒子里,啃了一嘴的巧克力奶油。
江陌呆了两秒才敢认下这个巧克力味儿的小泥猴,抢在糊了满脸奶油的小崽子丢脸得咧嘴嚎啕之前竖起食指嘘声示意,一边儿哼哼唧唧地偷笑,一边儿龇牙咧嘴地绷着发麻胀痛的后背,弯腰借力把小不点儿和“壮烈牺牲”掉的小蛋糕往旁边儿捞:“怎么自己跑过来了?急诊这边儿人又多又乱的——”
江陌伸手接过周南一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湿巾纸包,不得章法地胡乱擦了擦,惨遭嫌弃抗议的空当,余光正瞥见霸占推床的老头儿忽然扔掉拐棍儿口歪眼斜地抽了几下——江陌下意识地捂住小不点儿听闻惊呼扭头好奇忽闪个不停的眼睛,中气不足地朝着累到快要灵魂出窍的小黄护士喊了一嗓子,目送着适才还仗势欺人的小老头儿眨眼间毫无生气地被拖走抢救,稍稍皱了下眉头:“你爸你妈心够大的,把你拎过来还放你自己遍地溜达……他们俩人呢?”
周南一扒开江陌挡在他眼前的手,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尖儿紧紧地握住,又不明所以地瞟了一眼刹那间躁动之后归于平静的走廊四周,莫名地有点儿害怕,黏糊糊地往江陌身后缩:“来的时候被喻姐姐堵在那边的台子跟前,喏——还在那儿。”
————
“合着她上礼拜受伤住院的事儿,真就一句话没提?”
喻洛趴在分诊台上签了处置单,抽空瞄了一眼柜台里面忙得无暇分神的护士,刚要顺手把护士站新发的水性笔藏进兜里,就听见正敲着键盘的护士刘姐重重地清了下嗓子,又轻飘飘地掀起眼皮抬眼一看,气定神闲地勒令她放下护士站的宝贵财产。
喻洛尴尬地抓了抓鬓角的碎发,抬着眉毛转过身来,拾掇起自己那点儿一本正经,揣着口袋定定地看向这二位几乎没什么机会主动关心江陌的为人父母,点到即止地叹了口气出来:“作为江陌的好朋友呢,我是应该尊重她的意愿,但作为急诊的首轮主治医生,我还是得跟家属把病人情况交待清楚……”
喻洛语重心长稍稍夸张地念叨着江陌肩伤的那点儿来龙去脉,目光越过江禾和周怀豫揪心痛苦紧紧拥住的肩,眺见浑身凌乱地拽着输液架和周南一挪蹭过来,还不忘抬起受伤一侧的胳膊比划了一个手刀威胁她不要多嘴的江陌,挑衅地扬了下眉毛。
然而没等江陌拖拽着一身狼狈穿越人流挨在分诊台前站定,接了个电话的护士长先气壮山河地把喻洛薅拽去大厅门口:“喻大夫,车祸事故两分钟到,男性,四十三岁,下肢两处开放性骨折,有腹痛——”
喻洛听见唱报患者情况,下意识地朝着门口跑,急叨叨地侧身错过了将将站稳的江陌,脚步一顿,不省心地回过头,凶巴巴地皱眉叮嘱:“你就趁着麻药没过劲儿瞎折腾吧你,老实在医院呆着,还有……生日快乐。”
江陌不太标准正经地跟喻大夫敬了个礼聊表谢意,慢条斯理地任由一脸忧心的周怀豫伸手接过还甜腻腻地粘了半脸巧克力的周南一,晃到江禾跟前站停:“我就知道喻洛要告状……来一个人帮我续个住院费就行,这大冷天儿的,还拎着周南一。”
“江陌!”江禾这会儿一肚子百转千回的懊恼惭愧快把自己唾弃得冒火,欲言又止地盯着江陌这张凄惨的脸蛋儿看了半晌,眼眶眼尾“腾”地红成一片,抿着嘴唇吞咽了两下才勉强把眼泪含了回去,“已经住了几天院了,还一声不吭在这儿逞强,要不是小喻大夫打电话你是打算瞒到什么时候?要是还拿我当你亲妈就把嘴闭上……舞团春节开始的巡演指导我先推掉两场,刚你周叔叔也说了,他春节那个行程往后推,反正无非是项目筹备前的事儿,顺延到春节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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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江陌逆来顺受地乖巧了不到两秒就装不太下去,火急火燎地打断道:“我是受伤,又不是动不了。”
江禾和周怀豫这五六年间几乎算是常驻在国外,一年到头难得三两回的折返也大多是基于临时的工作行程。江陌一再隐瞒在先,不过是不想给江禾和周怀豫徒添什么无谓的烦恼——她稍微强势地抢过话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果,恨不得直接把这俩人连带周南一囫囵个儿地打包送走,气喘吁吁地抗争到喉咙冒烟儿,江禾那点儿跟她母女连心如出一辙的驴脾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稍微松动,提溜起抱住江陌犯困攀爬得没轻没重的周南一,丢给周怀豫先一步回车上等候。
急诊里刚接了车祸伤员,大呼小叫地哄声吵闹。江禾沉默地拖拽着江陌的输液架往病房走,半道又放缓了脚步试图搀扶这个被迫延期续费的病号,看着她住院服里缠了半个后背的纱布犹豫再三无处下手,忽地苦涩地拧住眉头,“小陌,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
“我可没有,你别自己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江陌缓慢又笃定地反驳,搭着江禾的手轻轻握了握:“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伤真用不着劳师动众地照顾,你跟周叔叔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工作我才更不好过。”
“小陌,照顾你是应该的,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我的负担。”江禾摸了摸江陌还泞挂着血迹的发梢,觑见指尖那一抹暗红色,喉咙里堵了半晌,闷闷地咳了两声,勉强找补回点儿为母则刚的面子,噘着嘴小声嘀咕,“——我现在可后悔死了,你还小那会儿,我出去治病加演出,就应该带着你的……不然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儿都不依赖我……”
“你生病嘛,没办法。”江陌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抬手抹掉江禾指尖那一抹干结得扰人心弦的深红色。
“之前你说跟周叔叔都是二十号出差是吧?那正好,这次出院之前,我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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