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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二爷在府里。”吴七爷小心地应道。他低着头,极力不让自己的脸露出来,生怕一点点表情不对,被敏感的老爷给发现。
“不成器的东西,都在家里休息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做点事!叫他去江夏,拿我的名帖,拜访提督长江右路水师总兵官,徐可恩徐将军。”
“好的老爷。只是去拜访徐将军,目的何在?”
“汛期一过就是秋收。看样子今年豫章粮食丝茧都会大丰收,而江南和江浙一带,可能有所歉收。我们收购的粮食丝茧能在那里卖出价来。只是从富口县出湖,运货品经长江到江宁,徐将军的码头不能不拜啊!”
“老爷,小的该如何提点二爷?”吴七爷还是有点不明白。他作为辅佐二少爷的谋士,肯定要帮助二少爷把老爷的意图贯彻到底。所以他必须完全弄明白韩苾的真实意图。
“星子湖有顺风堂,也有一阵风。长江上自然有大江盟,也有连云箭。只是人家的名声口碑,比乐王府的那两只狗要好多了。而且除了这些,人家还有长江右路水师,大小三百五十艘船只,水手军士七千五百人,分驻江夏、江州和舒州。你说这个码头要不要拜?”
吴七爷立即明白了。当然要拜,人家可是这段江面上真正的龙王。
“老爷,小的马上去知会二爷,马上动身去江夏城。”
“嗯,连夜出发。”
吴七爷嘴角抽动了几下,没有出声,只是躬身离去。
韩府二少爷赶到江夏城的那天,富口县艳阳高照,把下了好几天雨的湿晦之气,晒得烟消云散。
合县上下都舒了一口气,雨停住了,又出了这么大的太阳,看来今天的夏汛,算是告一段落。应该是陈双财的案件被岑国璋侦破后,江神龙王兑现了诺言,没有给富口县添六尺水,让大家伙安安稳稳度过去了。
这天上午,胡思理派人把尤得贵、茅易实、岑国璋,六房掌案、三班领班等合衙官吏,统统召集在正堂。就连平日里在县学里办公的学谕冉老夫子,也巍巍颤颤地赶来了。
岑国璋环视一圈,这是要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啊。他转头轻声问茅易实,“出什么事了?”
“听说藩司照磨所来人了?”茅易实低声道,两人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睛。
韩老尚书动作挺快的,才一个多月,事情就办下来了。果真是做过署理礼部尚书的人,在朝中根基深厚啊。看来自己抱这根大腿,还是抱对了。
做官吗,自古以来都是差不多的,要下推上拉。下推就是属下给力,不捅篓子,还尽力给你办事,做政绩,推着你往上走。上拉就简单了,有位贵人赏识你,他轻轻一提携,你就省掉了好多年的艰苦奋斗。
正在岑国璋心里想着这些弯弯道道时,胡思理笑容可掬地陪着一位绿袍官员,从公堂后面的通道里走了出来,走到正前方,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豫章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照磨所主事刘大人。”
众人连忙拱手道:“见过刘大人!”
人家虽然只是八品官,仅仅县丞级别,可人家是藩司照磨所的主官啊。
照磨所是干什么的?负责磨勘和审计,也就是一省的官员考核升迁和纠弹非违,都在人家的管辖之内。按照岑国璋的理解,这位刘大人就是省组-织兼纪-委的大领导。
你敢不恭敬吗?
刘大人四十岁出头,国字脸,长髯及胸,悬鼻虎目,很有威严。
他微微拱拱手,脸色平淡地说道:“弟兄我也是奉命前来,宣布三道藩司的传令。”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脸色肃正地念道。
“查豫章江州府富口县正堂胡思理,教化地方,照刷案卷,洗冤扶正,政绩卓异...”
听到这里,下面不少人忍不住看看胡思理,又看看岑国璋,心里在泛酸。你提携的这位典史,两三个月内,包括巽字堂,一口气侦破了两百多起案件,比全省其它府县加在一起还多,还件件是大案,能不卓异吗?
“据府、省磨堪奏请,吏部稽核查实,考课上优,着擢升正六品...”
念完后,刘大人笑眯眯地拱手道:“胡大人,恭喜了!”
胡思理也笑得跟朵向阳花似的,连连谦虚道,“刘大人客气了,本官只是恪尽职守,尽了本分而已。”
“哈哈,我们做臣子的,最重要的就是尽本分。下官在这里要恭喜胡大人,等到你进京拜阙谢恩,吏部述职后,定是青云直上啊!”
刘大人的话刚落音,刚才一直低眉耷眼的尤得贵突然神情一振,双目透出精光。
是啊,胡思理擢升正六品,按照规矩,要进京去拜阙谢恩,然后在吏部述职,重新选派新职位。如此一来,这富口县正堂,岂不是要由自己这个县丞署理?
想到这里,尤得贵不由激动地浑身微微颤抖。
苍天有眼,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五年了,整整五年,我堂堂一个县丞,连他娘的户房掌案都不如。县衙内外的人,嘴里叫老子一声二老爷,实际连二鳖孙都不如。
幸好自己机灵,借着县丞这块招牌,在县里布下许多生意。又巴结上府里的通判,得以在江州城里开了几处生意,总算把做官的本钱捞了回来,还“略有盈余”。
只是老子我来做官,仅仅是为了钱吗?老子要享受做官的威风!偏偏这些王八蛋,却不给老子这个乐趣!五年了,老子当了五年的二鳖孙,今天可算是要翻身了。
尤得贵威严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岑国璋身上。不识抬举的东西!等老爷我署理知县,第一个拿你开刀祭旗!
宋公亮等岑国璋的心腹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他们都知道,尤得贵是真小人。上回抽风要给岑国璋和韩大能调解,想趁机拿下刑房掌案一职,被岑国璋拒绝,反手还把韩大能送进大牢,彻底断送了尤县丞重振雄风的美梦。两人就此翻脸。
现在他小人得志,执掌大权,肯定是要报复的。这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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