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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林觉,林觉。
景桃反反复复在唇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从未觉得世间门有如此巧合之事,茯苓姑娘原来的名讳是林觉,她会是札记的主人珏珏吗?但倘若仅凭两人的名讳有同音之处,便是妄自武断茯苓姑娘与珏珏乃是同一人,这般理由未免又有些牵强。
景桃凝神思忖了一番,继续问道:“据你方才之所言,茯苓是还有一位姊姊的,那一位姊姊姓甚名谁,现在可还住在京城之中?”
方才这般一问,倒是暗自提醒了景桃,死者皆是□□过茯苓姑娘的人的女儿,凶犯每次弑人,皆是都要先侵害,后给对方掐颈,让其窒息而亡,这般的死法,显然是对这些死者保持有极大的恨意。
易言之,凶犯是对这些死者的父亲痛恨至极,为什么会痛恨,凶犯又与茯苓姑娘有何干系?不消说,凶犯之所以会清晰地记得当年是谁□□了茯苓姑娘,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替她寻仇,仅剩下了一种缘由,凶犯极有可能与茯苓姑娘相识且相熟。
照此一推,景桃脑海之中想到的第一位嫌犯便是茯苓的姊姊,妹妹平白无故被□□而亡,相依为命的妹妹就这般死去了,身为长姊,当然是意难平。
这位长姊,亦是有足够的动机去弑人。
听着景桃的问话,白茶觉得自己有些记不起来,在久远的事情里重新考古,她不自觉蹙紧了眉心,再是凝神思忖了一番,晌久,才缓声答道:“茯苓的姊姊,亦是姓林,讳字好像是愈,还是别的什么,这个我真不太记得了,太久了,忘得差不多了。”
说至此处,白茶又道:“茯苓她长姊,在桑大人不受理审案之后,她就背着茯苓的尸体离开了,茯苓没再回到颐红苑,我也不知她长姊去了何处,这样一个人,好像就是突然离开了,杳然无踪。
“当时,我还想去茯苓她长姊的栖所寻她,他们住在秋蔓坊偏北一角,结果,我终究是迟了一步,茯苓死后的后几日我去到栖所之时,已经是人去楼空。栖住在周遭的邻里街坊皆说,茯苓她长姊连夜收拾包袱离开了,也不知她到底去了何处。”
景桃眸心敛了一敛,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林愈』。这般的一个人,在妹妹死去的那一日,背负着尸体,在京兆尹府门前的雪地之上,长跪了数个夜晚,眼睁睁地看着尸体变成冰雕,而千夫皆是横眉冷眼,官府漠然应之,这位长姊,心中该是有多么绝望。
景桃暗自在笔录里记录着,又问:“你当真没再见过茯苓她的长姊了吗?”
白茶摇了摇头:“没再见过了,我欲是去寻她,却是再也寻不到了,也不知她到底还在不在京城之中,若是在的话,五年之间门至少也会偶尔见上几次,但我一次皆是未曾见过。我窃以为,长姊应是不在京城内了,回到太原州去了。”
景桃问:“太原州?”
白茶点了点头:“茯苓和长姊二人,皆是从迫近蛮北之地来至此处谋生的,据说是爹娘早逝,故里无族亲恳愿抚养,她们姊妹二人才流落至京城谋生。两人身量皆是颀长,茯苓姑娘比我高了半个头,而茯苓姊姊更是如此,她又比茯苓姑娘高出半个头。仗着身量之优势,茯苓被妈妈相中,来至颐红苑成为了优伶。但茯苓她姊姊却是不行,转而去干了诸多营生。”
景桃眸色闪过一丝暗光,原来茯苓和长姊,皆是蛮北那边的人,她遂是未能亲眼见过,但靠着白茶这般形容,她却是能想象的出来。
景桃问道:“除了你和长姊,茯苓平素与谁往来过?交情甚好的那种?”
茶杯里的茶液浅了,白茶重新满上,茶香袅袅腾腾,内室又重新暖和了起来。
这一回白茶摇了摇头:“在我的印象之中,茯苓性子内敛,鲜少与外人言,我不曾看过她与何人联络甚密。”说着,她顿了一顿,“不过,刚刚经景仵作你这般问话,我倒是想起了一桩事体,亦是不知当说不当说,但总觉与案情没太大干系。”
景桃抬眸:“是何事,但说无妨。”
白茶这才道:“早前,在约莫五年前的每一夜,我曾见茯苓偷偷伏案写东西,也不知她在写些什么,感觉她在写信,但不知是写给谁,茯苓不曾言语,我亦是不曾主动问起,免得她觉得有所冒犯。”
景桃狭了狭眸:“写信?”
一刹那之间门,隐隐约约地,好像有某一个隐微而幽晦的线索,如一尾鱼儿跃出了水面,溅起了一丝一丝的涟漪,线索潜藏在期间门,欲要让她攫住,但她再是要去细细神思之中,却发现那个线索又重归于记忆的水面之下,不见了踪影。
景桃揉了揉太阳穴,垂敛着眸,把『写信』二字拟写在了案册之上,后知后觉,她又想了起来那个线索,是珏珏所写的那一册札记,珏珏写着这些札记,每一个月都会交给傅子宸,札记之中,详细记录着各种大小琐事,事无巨细。
这般想着,便是对契上了,珏珏所写就的这一册札记,是否与茯苓彻夜所写的信札有关?
只听白茶道:“应该也不是写信,我自己亦是不太确信,我不曾具体看过茯苓所写的东西,但粗略地看过,她好像是在写一些很简单的日常,记录每日所发生的事情,篇幅精悍短小,字数不算多,遣词酌句有些……”
白茶顿了一顿,似是在寻找合适恰当的用词,良久,她才缓缓地说道:“遣词酌句,有些稚嫩纯真,与她冷清内敛的性子,似乎不太相符,但确乎让我意外,颐红苑内诸多习过墨宝的伶人,一般亦无多大习字之趣,但茯苓常习字,算是优伶之中的一股清流。”
景桃眨了眨眼,随着白茶每一句话的落下,她心中更是确信了一件事。
在确信这件事之前,景桃又问:“照你说来,那么茯苓所写的那些信札,可还在颐红苑当中?或是清理掉了?”
白茶面露难色:“已经过去了四五年,茯苓所写得信札,理所应当是不在颐红苑当中的,但好像是被茯苓长姊收走了,茯苓的遗物是妈妈拾掇的,妈妈把遗物给了茯苓长姊,当时我还以为茯苓长姊会寻妈妈闹事,但长姊什么话都未曾说过。”
景桃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是确信了一桩事体。
茯苓伏案所书写的那些信札,便是珏珏所搦墨写就的札记。
二者之间门,名字乃是异字,却是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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