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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护城河,冲入黄巾军阵后,因为铠甲齐全,又是骑马,荀贞起初很轻松,没感到什么压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了护城河外那数百名为说是士卒、实为农人的道众的防线。
他出城是为了鼓舞郡兵的士气,当然不能就此停止,催马驰行,接着向前冲锋。
冲了没多远,较远处的黄巾士卒奔跑着围了上来,刀剑矛戈、锄锨棍棒,各色各样的兵器横七竖八打来。
荀贞没有过太多马战的经验,大规模的战斗这更是第一次,地上又有积雪,比较滑,担忧继续快速冲锋的话,坐骑会摔倒或被人绊倒,略微放缓了马速,一脚牢牢踩住马蹬,两腿夹紧马腹,松开缰绳,居高临下地挥动长矛,将最先奔着坐骑砸来的一支铁锨挑开,手下不留情,顺势刺入这个黄巾士卒的胸口。
这个士卒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面色黧黑,适才挥锨劈砍的时候毫无章法,只是在胡乱挥舞,料来“从贼”前应是个寻常的农人,之所以冲在队伍的最前边,不外乎人多胆壮,加上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却没料到刚刚出手,才不过一合,就胸口中矛。
大冷的天,他只穿着一件麻布粗衣,锋锐的矛头轻而易举地刺入了他的胸腔内。鲜血绽放。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眼伤口,荀贞回手将长矛抽出,鲜血喷射。他下意识地试图用手捂住伤处,一柄长刀从侧面砍在了他的脖上。他想看看是谁砍他,脸还没扭动,已无力倒地。
拿刀砍他的是许仲,从出城始,他就一直紧随在荀贞的马侧。
荀贞和许仲都没再看这年轻的农卒一眼,从他倒地的尸体边奔驰而过。
荀贞虽然同情起义的黄巾士卒,但现在战场上,双方是敌我的关系,你死我活。恻隐心要不得。再者说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一次打仗不死人的?既然上了战场,就要有战死的觉悟。不管你是王公贵胄,还是农人百姓;不管你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还是初次上阵的新丁,在战场上都一样。没有人会同情你。
荀贞一马当前,挥矛奋击。许仲左砍右杀,勇武无敌。刘邓一手高举红旗,一手犹有余力,执矛厮杀。三人带头,百余宾客所向披靡。很快,就把围上来的第一波黄巾士卒杀散。黄巾军人马众多,杀散了一波,又上来一波。接连冲过三波围堵,荀贞渐感吃力。
左侧斜对面一人举刀砍来,荀贞不避不让,仗着矛长,在环首刀砍到前先将此人刺倒,紧接着正过身子,挥矛横扫,又把从正面刺来的一柄长矛挡开,随即跃马前冲,大喝一声,握紧矛柄,用力前刺,再将正面这人刺倒。马不停步,从这人的身上踩踏奔过。
连人带马几百斤重,这人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马蹄踩上他的大腿,伴随着“咔嚓”的脆响,腿骨被踩断了,他痛呼大叫。
叫声未落,刘邓的坐骑、后边宾客们的坐骑,接连从他身上踏过。
鲜红的血四处溅射,洒在积雪上,洒在邻近的西乡宾客、黄巾士卒的马上、衣上。他的惨叫戛然而止。
这个死法太惨烈了。黄巾军的士卒多是农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没经历过战阵,聚众围杀荀贞等人,本就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勇气下去,不少人丢下武器,转头逃跑。
荀贞趁机朝身后望了眼,不知不觉,他们已远离护城河有两三里远,遥见城头上旗帜飘扬,远闻城中鼓声不断,旗帜、鼓声中,很多人临城观战,多是披甲执矛的守卒,文太守、荀攸、戏志才、钟繇、费畅等人也在其中,只是因为相距太远,分辨不出谁是谁。
他转回头,挺矛四顾,围在身边的这拨黄巾士卒虽然四下逃窜,不远处却有更多的黄巾士卒蜂拥跑来。
江禽提着矛,徒步奔到他马前,叫道:“荀君,离城远了!要不要杀回去?”他的脸上、衣甲上尽是血迹。
“受伤了?”
“都是贼人的血。”
“你的马呢?”
“刚冲阵时,马受了惊,不肯往前走,没奈何,只好下马徒步。”
荀贞复又回望,这才发现不止江禽,随他冲杀的宾客们好多都从骑马改成了步行。
战阵交锋不比捕拿盗贼。就拿眼下说,城外两万多人,他们这一百来人陷入其中,前后左右全是凶神恶煞也似的敌人,枪矛剑戟如林木一般纷沓杀来,叫喊声振动四野,不是经过训练的战马,还真受不了这吓人的阵势。
这次跟荀贞出城的百人全是骑马的,现在大眼看去,仍留在马上的大约只有一半。
不过,尽管半数人都弃了马,但因宾客们皆身着铠甲,又皆为游侠出身,且久经艹练,故而伤亡的不多。并且,他们虽也和江禽一样都是浑身血污,然而精气神仍还不错。
荀贞心道:“这数百宾客乃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今曰与黄巾头次交锋,不宜折损太多。若有马时,还可继续冲阵,如今半数改为步行,一旦陷入重围,纵使能脱困而出,伤亡必多。得不偿失。”
他们冲阵到此时,凡经过处,黄巾军无不溃败,已经大大振奋了郡兵的士气,实也没有必要继续犯险了。这时,听到远处一阵鼓声。荀贞顺着声音望去,见是从波才的战车处传来。随着鼓声,原先立在波才边儿上的数百骑士、数百甲士开始移动,移动的方向分明就是他所在的位置。
荀贞心知,此必是波才见他们勇猛无敌,忧恐黄巾军士卒丧失了士气,故此调动主力精锐前来围剿。
他心道:“波才主阵处那些骑士、甲士一看就不比寻常黄巾士卒,如果被他们围上就危险了!”当机立断,仰头大笑。
江禽问道:“荀君笑什么?”
“太平道以妖言蛊惑民心,聚了些愚夫愚妇就自以为势大,胆敢造反!不知死活地围我郡府。我本以为他们有多厉害,如今咱们只百人出城就把他们给搅了个翻天覆地。不过如此!这样的敌手还不如当曰咱们在繁阳亭时剿杀的那股群盗,杀之无趣,胜之不武。”令道,“回城去!”
江禽知他心意,凑趣地哈哈大笑,说道:“可不是么?妖道无知,不识天高地厚,说是叛逆围城,不如说是主动送死。真是好笑。”大声传令,“荀君令:此等弱贼,杀之无趣,转回城去!”
荀贞留下江禽殿后,拨转马头,带着许仲、刘邓等亲随护卫奔到后队,变后队为前队,令刘邓将红旗指向城门,大呼道:“杀回城去!”
他们从城中出来一路厮杀,路过处的黄巾士卒多被他们杀散,这回城的路比来时好走,却没料到突有变故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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