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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爬到山梁上的时候风雪交加,摩根根本就没完全看清山下的情形,今早能见度稍好了一些,这再一看,狙击小队的众人都不免微微吃惊。山下的后金营寨并不止昨晚看到的那几顶帐篷,而是顺着山势在山脚下铺开,至少有七八十顶帐篷之多。虽然后金军的帐篷不像狙击小队的帐篷一样可以住下十多人,但看这规模至少也有数百人驻扎在此了。在山脚下还有几个式样明显是汉人修建的院落,院子里能还看到马匹的身影,想必是由军中的高级军官占下了。
虽然外围未见有后金士兵巡逻,但摩根却不敢大意,当即吩咐队形散开,将监控范围扩大,以免万一有后金巡逻兵从别的方向摸上山来,自己这群人还半点反应都没有。
在这个位置上会出现后金军的据点并没有出乎摩根的预料,昨天在途中遇到的后金巡逻队,显然不太可能是从三十里外的金州大营出发的。从其行进方向来推断,那队人马极有可能便是从这处据点出发南下。
在当下这样的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下,交战的双方都选择了最为实际的驻军点和行军路线。只不过在摩根小心翼翼的指挥下,后金巡逻队没有在途中发现这支狙击小队的存在,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混到了这处据点附近。
摩根的重点观察对象便是那几个院落,他从望远镜中确认居住者的军官身份,心里默默估算着在这个距离上将敌人一枪毙命的把握有多大。当然了,他也仅仅只是出于习惯去考虑这种问题,而非真的打算要动手杀人。摩根很清楚如果要在这种距离上开枪,狙击小队很可能来不及撤离这个山头,就会被对方反绕到背后堵住南下的去路。不管对方是什么级别的军官,其战略价值也不可能比自己这队人更高,为了杀几个人就暴露自己行迹殊为不智。
虽然不能动手对付山下的敌人,但摩根也不打算立刻离开此地,难得有机会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潜伏,能够趁此机会多收集一些后金军的日常布防信息也是好的。只是想要绕过此地继续往北边金州大营的方向去,那风险就实在太大了,一旦暴露行迹就可能会被这处据点的后金军截杀后路。摩根已经发现了山下的院落是有一处专门用来当作的马圈,里面大概二十来匹马是有的,要是被一队骑兵在这种平原地带上追杀,那日子可不太好受。就算狙击小队能凭借火力优势干掉这些骑兵,回撤的速度也肯定会被大大拖慢,到时候被后金大部队赶上来就麻烦了。
出于谨慎的考虑,摩根决定临时修改原定的计划,不再冒险继续向北走,而是完成在此处的侦察之后便折返。在这小山上的高点,便已经可以将金州地峡最狭窄这几里地尽收眼底了,这里的地形也相对比较简单,只需对现有的地图进行细小的修正即可。而在金州地峡东南侧的大连湾海岸,上次海军陆战队发动佯攻时便已绘制了地图,倒是无需狙击小队再冒险前往查探了。
摩根很小心地让士兵们尽可能避开上风口,因为他听说某些猎人出身的后金士兵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就嗅到生人的气息,这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科学依据,在这种寒冷的季节也可能早就把鼻子给冻麻木了,但摩根依然不想冒任何可能暴露自身存在的风险。
好在驻扎在这里的后金军似乎的确没有想到敌军能够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直到天色大亮之后,才看到有一队士兵离开驻地,慢慢腾腾地朝山上来了。
“注意隐蔽!”摩根察觉到这个情况之后立刻下令阵形回缩。对方可能只是例行在山上设置哨位,但摩根并不想打草惊蛇,他昨晚在山梁上侦察敌情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后金军在山上的哨位窝棚,不过当时已经无人值守。看这样样子后金军只是白天才排班执勤,晚上则是干脆就放了空。
当然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安排,毕竟这里已经是属于后金控制地区,本来也没有敌人会出现在这里,晚上安排野外岗哨这种苦差事往往没人愿去,到最后干脆就没了夜哨的安排。不过若非如此,摩根的狙击小队也很难这里觅得可趁之机了。
众人借助地形树木各自隐蔽,眼见着那队后金兵慢慢悠悠地上了山头,但却没有散开队形把这山头搜索一遍,而是径直就朝着他们执勤那个窝棚去了,想来也是不愿在外面多吹一阵寒风。而这也在摩根的预料之中,毕竟对方连夜间的岗哨都取消了,又哪还有闲心每天都把这山头搜上一遍。
狙击小队的成员们屏气凝神,目送这队后金兵慢慢穿过眼前的林子朝远处去了。这队睡眼稀松的后金兵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要防备的敌人其实刚才就在不到十丈的距离上埋伏着。当然了,如果刚才他们真的发现了海汉人的存在,那么估计顷刻间便会被十几支弩箭全部射倒,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不可能有,能发出警讯就是极限了。
虽然后金军的岗哨就在不远的林中,但摩根却没有立刻下令撤退,因为这个时候要撤,也很难避开那处岗哨的监视——往南回撤的路线,应该正好便是处于那处岗哨的监控之下。当然杀了那一队后金兵也是一个办法,但摩根并不确定对方多长时间换岗一次,如果动手之后很快被对方发现,那回撤路上就有可能遭受到追兵的阻截。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在这里动了手,那就会让后金注意到海汉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从而察觉到海汉的侦察意图,这对于春季攻势来说并不是好事情。所以摩根打算静悄悄的来,静悄悄地走,即便是后面还要安排实弹演练,那也先等离开此地再说。
但白天要走,很难避开后金岗哨的监控,所以摩根打算将撤离时间放到晚上,趁后金军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离开,自然把握会大得多。
在做好计划之后,摩根便安排手下几班轮流监视山下的后金军动向,记录下对方的兵力调动、换岗时间和人员进出据点的频率。而剩下的人则是抓紧时间休息,养好精神等待晚上行动。
双方就这么在一座山头上默默和平共处了一天,期间后金军换过一次岗,但依然没有察觉到狙击小队的存在。摩根也不免把后金军看轻了几分,心道这种素质的军队,如何能与自家精兵相比?等开春之后海汉大军抵达此地,这后金军就算有千骑万骑,那又如何能是枪炮的对手?
终于等到入夜,目送在山头上值守的后金军溜下山去,摩根这才下令撤离此地。狙击小队默不作声地踏上了归途,虽然这一路上一枪未放,但众人的精神可都是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这些人虽然都不是第一次踏上战场,但这种深入敌占区腹地,并且长时间潜伏在敌军据点近处的行动,的确是他们过往少有的经历。
摩根倒是比较镇静,毕竟他事前准备做得足够充分,遇到状况也丝毫不乱,能够顺利完成侦察任务是在情理之中。不过他还是想设法在回到山区之前,让自己的手下们能够有练练枪的机会。
摩根在盘算的,便是来时路上遇到的那支巡逻队。如果摩根没有猜错,他们去往南边那处山包之后,极有可能会在当地宿营一夜,然后第二天再返回北边。要是这样的话,狙击小队完全可以在那里截杀对方的巡逻队,而对方大概怎么也不会料想到,袭击并不是来自南边由海汉占领的山区,而是出自背后自家的地盘上。
摩根的想法在白天便向属下众人传达了,选择入夜之后南撤,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抓对方的时间差,趁对方在宿营的时候下手,肯定要比白天动手容易得多。众人知道稍后可能会有一场战斗,也都是极为兴奋,在野外折腾这两天的疲倦也消除了不少。
在雪野上行进了大约三小时之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影影绰绰一团黑影,摩根知道那里便是目的地了,当下命令小队停下,然后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那处丘陵。不过他并没有从镜头中看到火光之类的信号,一时还难以判断那里是否有人宿营。
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好想,摩根只能带着队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行进,只是速度便放慢了一些,然后队形也分散开来,以防林中万一有什么埋伏,这一队人鱼贯而入可就很容易被人包饺子了。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摩根想多了,后金军并没有部署什么防御措施。他们摸进林子之后,摩根借助夜视仪很快找到了后金巡逻队的宿营地,中间的火堆已经熄灭,下面还隐隐埋着有些未曾燃尽的火头,这也难怪摩根在远处看不到火光了。但摩根通过夜视仪观察了半天,确定这群神经粗大的后金军竟然没有在营地外围部署警戒哨,而是全都缩进了帐篷里,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敌人在夜里摸过来。
“这怕不是些傻子兵!”摩根对于后金军的军事素质只能报以苦笑,这种顶在前线的巡逻队,居然能如此放心地把宿营地的警戒交给空气,还真是胆大包天了。
但这种状况其实也不难理解,后金军的兵员有很多都是未经专业军事训练的平民转化而来,只不过这些蛮子性格悍勇,不少人善于骑射杀敌,因此只要简单地进行编制,教会他们一些基本的作战条例,便可以拖出去打仗了。但对于一支职业军队真正需要掌握的战斗技巧和基本的军事素质,后金军的确还处于较为原始的阶段,甚至大大不如他们的手下败将大明官军。
狙击小队以极慢的速度靠近后金巡逻队的宿营地,唯恐脚踩在雪地中的声音惊醒帐篷里人。众人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攥着匕首,谨防帐篷中的人突然窜出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帐篷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也越来越清楚。只有拴在不远处的那三匹战马,察觉到了这些带着杀气的陌生人不怀好意的接近,开始变得烦躁不安,口鼻中发出越来越大的声响。
其中一顶帐篷里响起了说话声,摩根连忙示意众人停步静待其变。不一会儿那帐篷里便钻出一个人来,揉着眼睛也没看周围,便径直向拴马的地方走去,想来是以为有什么野兽在附近巡弋,才会惹得这几匹马发出响动。
但没等这人的眼睛完全适应外面的能见度,一名士兵已经从背后摸上去,趁着对方将转头的刹那,从后面用胳膊一把扼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用匕首扎进了那人心口。那后金兵猝不及防之下,竟未来得及作出任何的反抗,只听他喉咙里咯咯作响,身子便慢慢向地面滑下去,一股血腥的味道立刻便蔓延在了空气之中。
不得不说后金军虽然军事素质有比较弱的一面,但他们对于危险的感应几乎是与生俱来,尽管那名被暗杀的后金兵没有发出什么呼喊或响动,但几乎是随着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的同时,帐篷里的人便已经被惊动了。
只是这些后金兵在仓促之下冲出帐篷,根本没有来得及分辨方向和敌我,便已经吃到了枪子。十多支手枪从多个方向对这些尚未清醒过来的后金兵开了枪,几乎是冲出来同时便倒地不起。噼噼啪啪的枪声回响在林间,惊起了林中宿鸟,那三匹战马也是被惊吓得叫出声来。
冷酷的屠杀只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便宣告结束,众人立刻清点敌人尸体,同时用军刀对尚未断气的家伙补刀。对于狙击小队来说,他们并不需要活口俘虏,干掉这些敌人才能在最大限度上保证自己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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