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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总共待了三天,期间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有秦娟的同事、朋友、街坊邻居,更多的则是她曾经教过的学生,一个个眼泪汪汪地来,坐下,怀念从前的师生情谊,一杯茶喝不着几口便又眼泪汪汪地走,今天的大概是最后一批,沉寰宇也到了需要回江抚的时候,他向局里请来的事假只有三天。
“慢走啊,慢走——”
宁家平把客人送到门口,转身看向坐在院子里陪着女儿逗狗玩的沉寰宇,二人已然许久不曾联系过了,就连在给秦娟处理后事期间,他们照样是零交流,更不要提被他害惨了的外甥女,见了面“舅舅”也没叫。
还好没叫,不然他自己都不一定有脸认下来。
宁家平无地自容地到处摸摸弄弄,看是这朵花儿开得大,还是那朵花儿开得好,始终没有往中央区域靠近的打算。
宁以茹一脚踏着门槛,两手剥着还是青疙瘩的橘子,歪靠在厨房门边喊宁竹安过去吃,小黄认为自己也收到了邀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跑了过去,抬起两条前爪搭在墙上翕动着鹅卵石一样的黑鼻子。
宁家平在原地徘徊了几分钟,终是鼓起勇气蹭到了沉寰宇的面前:“工作忙吧最近?”沉寰宇拂去沾在手指上的狗毛,语气平淡而疏离:“还好。”
气氛很僵,宁家平除了干笑就是搓手,他实在想不出还能再说点什么,只好开始道歉,说了不知多少遍:“妈的事情,你是不知道……我去看她,她那个样子,全身简直和干枯的树皮一样呀,两边仪器的声音比她的呼吸声还响……她心气那么高的一个人,到老变成这样,都说母子连心,母子连心,我看着难受啊……”
“你别对我说这个话,”沉寰宇交叉双臂抱在胸前,望向厅堂内供桌上摆放的一家三口的遗像“对爸妈和美荷说,还有安安、秋红、以茹。你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听你的道歉。”
“我……”宁家平自知理亏,苦笑着抹了把脸:“你说得对,现在每个人的心里肯定都在怪我。”
遗像上,父母和美荷定格的目光形成了一种常久的凝视,不会因任何外界原因中断,你看过去,他们就一直在那儿,隔着人世,忘穿人世。
“沉警官,你不该对我有那么大的偏见。”
谭有嚣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将烟灰抖落,沉寰宇不理会他也没关系,他又不介意偶尔自说自话一下:“到目前为止,我做的唯一一件错事恐怕就是绑架你的女儿吧,我还有其他的错吗?生在谭家难道我就是坏人了?”
一口气从嗓子眼儿里呛了出来,沉寰宇只觉可笑至极,这种歪理不逊于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为自己脱罪时,说我本来没想这样或那样,我的初心是好的,都怪他怎么怎么我了——沉寰宇捶着自己的胸口,闷声道:“你连绑架都干得出来,让我怎么信你背着人的时候不会伤天害理。”
谭有嚣惊诧不已地捂住嘴,好像很是委屈:“天呐这可怎么办,难道沉警官要把我抓起来吗?可是安安喜欢我诶,她不仅不会承认我的所作所为,没准还愿意来当证人证明我无罪呢。”
“到时候,事情应该就会变成——一个小女孩儿不顾警察父亲的劝阻,坚持要跟社会人士谈恋爱,产生的一系列误会都是普通的情感纠纷——这样闹出来是不是太难看了?”
谭有嚣说到最后把自己都说笑了,烟雾后眯起的眼睛深不见底,愉悦得像是多年前亲手杀死了那只孕育他,将他私自带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动物。
沉寰宇被他阴阳怪气得直打哆嗦,噌地一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安安是我的女儿,我比你了解她是什么样的孩子,除了被你威胁,她还有其他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谭有嚣叼着烟,垂下满载同情的眼:“你真的了解她吗?”
他把烟头弹到地上,进一步逼视着沉寰宇,谎言堆砌出的傲慢让他可以比任何人都高高在上,在随意指点江山时,投出悲天悯人的目光。
“她生病吃药的那段时间你在哪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能回来陪她几天,她真的需要你用这种自以为对她好的方式保护她吗……我是心疼宁竹安跟我同病相怜,没了妈,爹还跟消失了一样,所以才想把你给不了的东西通通给她,这有问题?”
“你要实在不放心,等谭涛一死,我就把她给你送回来好了。”
给不了的东西——谭有嚣说的这六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沉寰宇的心上,让他这几天一直在反复思考。
刚成为刑警那会儿师父就告诉过他这个职业意义之重大,注定了同样是担子的工作和家庭间必须有所取舍,平衡是不可能的,因而在这十几年里常常感到亏欠。
因而女儿喜欢上一个对她好的男性,以此来弥补生活里父亲身份的缺失,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同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女儿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在他办过的案子里,产生这种心理疾病的受害者不多,但绝对有。
在极端环境下,他们的精神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身体的自动保护机制会让受害者们展示出服从性和低求生欲,在此期间的任何一点小恩小惠都可以促使他们对加害者产生崇拜心理,乃至爱上对方。
沉寰宇不敢妄下定论,但他确定不能再让宁竹安回到谭有嚣那里去,糟糕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况且谁知道谭涛被抓后,谭有嚣是会信守承诺还是会翻脸无情。
“安安,过来一下,”他起身,把女儿叫到了花架子边上“马上爸爸准备走了,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江抚。”宁竹安没反应过来,恍惚地眨了眨眼,沉寰宇以为她是不愿,解释道:“不管怎样,你留在他身边还是太不安全了……”
小黄听不懂,但是喜欢凑热闹,它摇头晃脑地绕着父女俩的腿开心地转啊转,突然一下立住不动了,呲着牙齿朝大门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宁竹安的心脏一紧,只见小黄已经冲到门口,向着外面狂吠起来。
“沉警官家的狗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就这么被两个黑衣保镖直接推开,谭有嚣走进院子,视线扫过众人后精准地落在了宁竹安身上:“我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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