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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寰宇受伤住院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是因为他自从结束卧底工作就没再受过伤,小是因为这伤并没有害及内脏。
他表示能走路就是能出院,隔天坚持要回岗位上工作,吓得洛川喊了刘定守来劝他,暂且算是劝住了,沉寰宇便又问他们有关于行凶者的事,得到的答案果不其然是那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他名字叫陈丙,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残疾人证,但具体还得经过司法鉴定才能判断他持刀伤人时是否为发病状态,如果是完全无责任能力人,那顶多只能叫家属来进行民事赔偿,负不了刑事责任。”
在将陈丙抓捕归案后,警方尝试问过他伤人的缘由,但不知怎的,他一见到警察就害怕得发抖,甚至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因此审问完全进行不下去。
同时,警方在调取身份信息时发现了陈丙的户籍所在地是距离江抚一百来多公里外的陈家镇,他们给紧急联系人打了电话,对方是陈丙的姑妈,常年在外务工,接到警方的电话了才知道陈丙不知怎么跑去了江抚。
“我们查了路段的监控,他当晚是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的,而这辆车在放下陈丙后就出了江抚,一路向着陈家镇走了。”
洛川怕沉寰宇不放心案子,天天记挂着,又补充道:“我们已经联系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帮忙找了,明天一早我会带着王植去陈家镇走一趟,你就安心养伤,其他什么都不要管,我们大家等你回来。”
中午又有几位同事抽了空来看望沉寰宇,他们放下果篮,没聊个几句便急匆匆地走了,沉寰宇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平日里习惯了忙碌,这一下子清闲了反倒让他坐立难安。
沉寰宇无所事事地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钱包,中间平添了道竖向的口子,那晚它在衣兜里误打误撞替他挡了一刀。
本是值得庆幸的,沉寰宇打开钱包时却忧伤起来,这一刀那样巧地扎中了妻女的照片,截断了人物的胳膊,他心疼,小心翼翼把它从夹层里面抽出来,爱惜地放在唇边吻了吻。
正思索着照片该怎样粘补才好,病房的门就被一把推开,扇起的风吹到沉寰宇的身上,他以为还是同事,抬起头,看见的却是笑容可掬的谭有嚣。
“沉警官。”
谭有嚣喊得亲热,两手背在身后走了过来,约莫是他今天穿的一身黑的缘故,甫一出现,凡是他经过的地方似乎都染上了同样暗沉的颜色,沉寰宇转头看了眼窗外,外头就不这样,晴空万里的天气太阳照得正欢,视线移回来,愈发觉得起初雪白的房间比刚才暗了几个度。
“还好么?”
他指了指沉寰宇的腹部,语气赤诚,可表情分明是一种看热闹的漫不经心。沉寰宇冷着脸,不动声色地把照片塞到了枕头底下:“来看我死没死?你可别打错了主意,在你来之前我一直挺好的。”
谭有嚣抵着下巴笑,说沉警官你一身正气,我再怎么样也克不到你。
他拎着把椅子到床边坐下,四个椅子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让人牙酸,或是皱起眉,谭有嚣却还笑着。他的笑容和他垂在额前的几缕头发仿佛是固定下来的,无论上一秒如何失态,下一秒他很快就又会切换回来。
谭有嚣发现了柜子上的果篮,十分自然地从里面挑了个苹果出来,在手里一抛一接,转而拿起边上的水果刀,凑近垃圾桶开始给它削皮,这点,沉寰宇不得不佩服他,他的演技太好,天生是个做演员的料。
因为立场,他们间的关系是敌对的,见了面,无疑会剑拔弩张,但谭有嚣在这里待着却是安闲自在,和上次见面时的他相较起来又不一样。谭有嚣的本我和他自己构建出来的人设根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沉警官,”他提起一整条螺旋状的苹果皮展示给沉寰宇看“你觉得我的刀功怎么样?”
沉寰宇揉着臂弯认真地打量起他,说道:“我不明白。”谭有嚣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扔掉皮,在苹果上划了两刀,再用尖端一戳,叉起块苹果递到了沉寰宇的脸边:“用不着明白,这世上恐怕只有傻子才会被一眼望到底,大部分人都是复杂的。”沉寰宇慢慢推开了他的手:“大部分人的本事也很小,就像我这辈子只做得了一个人的父亲。”他别有深意地摇了摇头:“谭有嚣,你想要的东西不在我们身上,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谭有嚣自己吃掉了那块苹果,锋芒险些划破了他的舌头,他向后靠,一条胳膊弯起搭在椅背上,将刀在手里转了两转:“我需要的不是父亲母亲,而是一颗能由我来掌控的心。”他有些失常地笑道:“然后我要让这颗心来爱我。”
沉寰宇错觉有冷风吹进脖领里,看了眼窗子,发现是关严实的,再看正逆光坐在那儿的谭有嚣,他也同样端详着自己的神色,然而很快又淡定自若地啃起了剩下的苹果。
两个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沉寰宇不想再深入地聊下去,转移了话题:“安安知道我受伤了吗?”谭有嚣道:“不知道。这段时间她跟着我的那位女性朋友出去玩了,人不在江抚,你要是再多挨个几刀,上了电视,那她肯定就知道了。”沉寰宇嗤之以鼻:“还是十八岁时候的你说话好听些。”
病房门突然再度被打开,毛花儿牵着毛乐乐进来,另外一只手里拎了个银色的保温饭桶:“沉警官,我带孩子来看看你……”看见了谭有嚣,她惊讶地表示不好意思:“你们在聊啊,那我们过会儿再进来。”谭有嚣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沉寰宇,主动起身给她让出位子:“没事,反正我跟沉警官算是一家人,想聊什么时候都能聊。”
沉寰宇被他那轻嘴薄舌气得咂了下嘴,谭有嚣便识趣地拿着苹果走到窗边去看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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