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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的爷爷虽然把他惯得不像样子,但老人家到了这把年纪还是得靠子女过活,陈望的父母怪他一拿到生活费了自己不花,却全花给有手有脚的孙子,宁愿自己捡破烂拾废品过得苦得要死,把陈望教得是好吃懒做。夫妻俩一气之下停了生活费,狠了心要磨一磨陈望的性子,所以他最近口袋里也是空无一物。
而口袋空了,道德就要低了,他朋友说老人家一般都会藏钱,你再回家去找找,陈望自己心里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别人再稍一提点,撺掇着,心里就痒痒地把愧疚感给抛得一干二净,毫无底线地去偷起了他爷爷的棺材本。
饶是平常再宠再疼,老一辈的人往往会把棺材本看得比命还重要,苦了大半辈子,谁也不想死后连个善终都没有,成了孤魂野鬼,所以提前攒下丧葬的费用,不需要子女花钱了,处理后事时总得更加认真负责些,毕竟没人想背上个“不孝”的罪名,无端落到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境地。
就因为这个,陈望第一次挨了爷爷的打,老人家骂他不要脸,是要逼死自己这个已经快要入土的。
“所以……所以……我找了我表哥,想问问他有什么来钱快的事,他在江抚混得风生水起……”
后面的事和陈兴讲得别无二致,但有的重点只有陈望知晓:“一开始只是让我们盯梢,后来表哥又让我找丙叔帮忙做掉那个女人,我说那怎么行,况且丙叔也不会听我们的,表哥就说,等去他家了,只管告诉他‘你这么做了,我们就帮你找当年杀死你哥哥的凶手’,结果丙叔真信了。”
洛川问道:“凶手?什么凶手?”陈望道:“十六七年前吧,丙叔的两个哥哥被杀了,凶手没找到,最后案子成了悬案,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那时候我才两岁多……你可以去问问丙叔的姑妈。”
陈望垂头丧气地掰着手指,染成了浅棕的脑袋仿佛骤然褪色,带他回到了小学时代,面对老师的批评,他能做的就只有感到分外的委屈和无奈,唉,唉,气叹个不停。
“你跟你表哥这两天有联系吗?我们找去他江抚的家,发现家里没人在。”
陈望困惑地眨巴眨巴眼:“没有,我打电话也没人接。”洛川表示了解:“那他在哪儿工作你知道吗?”陈望依旧困惑:“不算特别知道……我只知道他跟着的那个老板姓谭。”洛川和王植相互一对视,异口同声地问道:“哪个谭?”陈望在桌子上划出了笔画:“言字旁……一个要字头,底下一个早。”王植道:“不是不是,我们的意思是,姓谭的老板不止一个,你说的那个是老的还是小的?”陈望张着嘴,脖子往前一探,虚起眼左右看了看他俩:“什么老的……小的?”
洛川觉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便撑着桌面站起来:“好,那么今天就这样,之后具体该怎么给你们定责,得看受害者个人意愿,先好好反省吧,想想以后的人生是不是还要这样子稀里糊涂地过。”
王植迅速收拾好本子跟他离开了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陈兴还在一抽一抽地抹着眼泪,陈队想骂也不好骂,让他自己打电话把事情告诉父母。
“陈队,我们这边完事儿了,”洛川走过去,小声问道“陈丙家哥哥的是什么案子?”
陈队转过身,脸变得像扯脱了线的麻袋,里面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那些焦躁、不甘,一股脑地挤开破掉的口子泼泼洒洒地掉落了出来,他变得忧心忡忡,握住洛川的胳膊带他和王植走到角落。
“你是哪一年入的编?”
“2002年……怎么了?”
陈队喃喃自语道:“那就对了,案发的时间是2001年年初,那时候你还在警校就读。”洛川讶异道:“你认识我?”陈队看向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洛峡,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许久未曾从别人口中听到有关于父亲的事,洛川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复又走上前来,生怕错过他接下来要讲的一字一句。
陈队道:“那一年,我们镇上发生的是两起碎尸案,前后间隔不过半个月,当时我们镇派出所的技术能力有限,所长就向上级申请协助调查,江抚市公安局对此案十分重视,成立了专案组来镇上帮忙,其中就有你的父亲和现在的副局长周合,我们大家为了这个案子同吃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具体的细节,卷宗当年提交给了市公安局归档,你回去以后调出来一看便知,依我的看法……”
陈队欲言又止,在短暂地沉默过后,在洛川殷切的目光凝视之下,他不忍地说道:“06年杀死你父亲的那个凶手,极大可能和01年碎尸案的凶手是同一个。”
出了派出所,他们准备去拜会一下陈丙的姑母,顺道将她捎回江抚,洛川心里思虑着陈队的话,落了几步,下台阶时腿一软就跌坐了下去,王植走到车边,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转头一看,立时大惊失色地把本子往腋下一夹,折返回去扶他:“洛队啊——没事吧洛队?!”
洛川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勉强微笑道:“没事,一点事儿没有,可能刚刚没注意崴了一下。”王植担心地把他搀上了车:“真不要紧吧?”
他摆了摆手,把太阳穴贴着冰凉的车窗,重重叹了口气。
王植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洛川,那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虽不在他的认知范围里,但他也略有所风闻,再加上平时沉寰宇和洛川对周副局长的态度不似对刘局一般热络,他思维稍加发散,差不多就能还原出一起悲伤的事件来。
“洛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咱现在科技发达了,有朝一日肯定能抓住凶手!”
洛川曾一度对此深信不疑,但前些日子发现的刘猛的尸体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的。
相似的碎尸手法,相似的被砍去了脑袋,他父亲在被火化的时候连头都没找到,有朝一日——凶手能躲五年,就能躲十年,十五年,二十年,自己死前凶手能伏法么,还是在找到凶手之后发现他已经安然离世了?洛川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一丝温热从眼角沁了出来,心跳得直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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