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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华才来了兴趣,他轻轻把瓷瓶放回箱子里,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了,我一直没敢问你脸上的伤,是烧的?”
柳玉书请他到沙发上坐,正好佣人端了热茶过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柳玉书又叫她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连同刚刚的那个瓷瓶一并打包,方便赵华才走的时候给他搬到车上去。
“华才哥,有些事情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因为难保不会让你受到牵连,但是这不说吧,我一个人在心里头憋着又难受,如果你愿意,就听我发一发这股牢骚吧。”
赵华才一直以来很谨慎,他连学生的事情都不敢多打听,生怕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一无心的举动就会成为他前路上的绊脚石,此刻的他虽知道不能随便打听雇主家的事,可二人身份的悬殊让他心痒,实在好奇得不行,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人在涉及到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时,天生就有一种猎奇的探索欲——反正是他自己要说的,那么自己作为听众一听,并不算有什么问题吧,大不了他保持中立,不发表任何意见就是了。
他表现出一种极近人情的模样,说道:“我们都是朋友了,你说吧,我听着。”
柳玉书酝酿了一下情感,眼里装盛着淡淡的忧伤,他回想着谭有嚣跟他讲过的话:这个世上没多少人有精力去仇富,要是想让一群人恨一个有钱人,就得先找出或造出一个乃至更多个受害者,让大家知道他得到这一切的手段有多肮脏,古往今来,为富不仁者最招恨,在此之后,放大他的所有行为,用最恶毒的眼光审视他,哪怕他真的只坏了一次,之后一门心思向善——可那又如何,做好事没准也是为了之后能更方便地敛财,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猜得再脏些也不算冤枉。
“华才哥,你应该听说过柳国才这号人物吧,你们俩的名字有点儿像,他呢,是我的外公,而我有一个在江抚的姑父,名字叫谭涛,去年的时候,我家发生了很多变故,甚至发生了一场火灾……”
柳玉书把柳家一连死了好些个人的事情,全部添油加醋地讲给了赵华才听:“火灾之后,柳家算彻底垮了,剩下的那点财产能分的全都分掉了,我这个姑父看我可怜,没人替我做主,就让表哥把我安置在了这里,前几天还来信说打算让我进公司,但我总觉得背后的原因没这么简单。”
赵华才对柳国才的名字没那么熟悉,但谭涛的名字却如雷贯耳,这是和他父母的教育心得一样,常年会出现在家族聚餐的饭桌上的谈资,被赵丰闰列为死对头,一提到就咬牙切齿,据说手段下作得不得了。
他听得有些兴奋,说道,那你可得小心呀,你姑父早些年发家不就是靠得入赘嘛,柳国才貌似给了他不少钱开公司,能从草根儿逆袭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即使老了,本事也不容小觑。
这些事情全都是赵华才道听途说听来的,他不是亲历者,两家人在争斗时他甚至还没出生,现在却说得煞有介事,好像他就在现场目睹了一切似的,大谈特谈,滔滔不绝:“有钱人嘛,很多年纪上来以后就想跟过去不光彩的事情切割,结果呢?用的手段更加不光彩。”
柳玉书深有所感地点头附和着他:“还有,你知道么,我听我的叁表哥说,姑父他窝藏通缉犯……”他压低了声音:“有个叫潘龙的,原来是姑父手底下的员工,后来在外面偷偷开起了地下赌场,去年被警察端了,但本人一直不见踪影。”
赵华才问道:“那么就一直任他逍遥法外吗?”柳玉书拍了拍他的大腿:“警方抓不到啊,所以才说姑父他有窝藏的嫌疑。”年轻男人话锋一转,将声音压得更低:“但其实……我对这人有些印象,我前些日子似乎在江徒区见过他……算了,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现在我啊,就怕火灾的事情是姑父做的,到时候要是把我灭口,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两个人后来又聊了许多,连课都顾不得上了,赵华才愈发觉得和柳玉书是相见恨晚,同时也把他说的那些话给记了个清楚。
临走前,柳玉书让佣人们把装藏品的箱子搬进了赵华才的后备箱,什么字啊画啊瓷杯瓷瓶瓷盏,柳玉书通通大方地送给了他。
待赵华才发动汽车离开别墅区,冷静下来的他顿觉心中不安,收一个也就罢,怎么一不留神拿了这么多回来,若是被谁发现举报到了院里,他恐怕饭碗难保。不过很快,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劝他说这又不是在学校里收的礼,而且柳玉书送他东西是出于友谊,又不是真正的学生,他这么个普通人有什么是能为人家所图的?
调理好了这个问题,赵华才又开始胡思乱想,堂叔和谭涛一直不对付,自己是不是该把从柳玉书那儿得来的消息转告给他,再怎么说赵丰闰都很疼自己,逢年过节的礼物没少过一次,可柳玉书现在还吃着谭家的,用着谭家的,要是把人家拖累了,所引发的后果就不是他能预料的了。
赵华才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差点闯了红灯,后备箱里的礼物随着他的心态变得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
说?不说?赵华才纠结不已,便选择了听天由命,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枚硬币,默念着正面去找赵丰闰,反面则不去,然后把硬币往上一抛。
最后落在手心里时,赫然是硬币的正面朝上。
那就没办法了,赵华才松了一口气,窝藏通缉犯可是违法的,如果去跟堂叔说了的话,没准还能帮警察抓到通缉犯,到时候报导出去,这对于赵家和社会而言可是双赢的局面。
他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准备立即过去。
在赵华才走后,柳玉书给谭有嚣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妥当,如果没有别的意外,赵丰闰估计今晚就能知道潘龙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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