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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生死徘徊（第1页）

吕雉、刘太公和审食其被虞子期带回楚营已经寅时，正是大家熟睡的时候。虞子期也就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扰项羽，他怕项羽余怒未消，对他们三个不利。他叫士兵把他们手上的绳子解开，丢进原来的牢房里。牢房门不仅从外面下了栓，还派了两个狱卒把手。

“姐姐，太公，”审食其揉着酸胀的手腕，见吕雉和刘太公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尤其是吕雉，一头浓密的头发散乱的遮住了整张脸，身体像纸片般贴在冰凉的地上，他大骇，用手将吕雉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吕雉长长的眼睫毛上竟结满了冰碴，左脸上一条七八寸长的鞭痕从鼻翼到眼角直入发髻，伤痕深入肌底红肿得发亮，他颤抖着摸着那条鞭痕，泪如如下，他的声音恐惧而暗哑，他心痛的哀叫道，“姐姐……姐姐……”他哭着把吕雉先抱到吕雉原来睡着的草垛上，盖上她的被子，又从自己的草垛上把自己的被子也一并抱过来盖到吕雉的身上，然后他又将刘太公抱到他的草垛上，也盖上两张棉被。他知道，他们冻坏了，好在走之前房间里还堆放了很多平时自己捡拾的树枝和木柴，水也还有半桶。他搓搓也快要冻掉了的手和耳朵，把水倒进锅里，然后生火，他趴在地上不停的用嘴吹着柴火，他被呛得不停的咳嗽，这还要继续坐下去的冰冷的牢房在他的咳嗽声中渐渐的暖了起来。

“食其……”吕雉微弱的声音叫道。

“姐姐……”审食其满脸柴灰涕泪横流，他一个箭步窜到吕雉身边，吕雉的嘴角干裂灰白，有血丝不断渗出，她睫毛上的冰碴已经化开，整张脸都潮湿着浮肿着，“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食其烧了水，姐姐先喝一点儿暖暖身子，啊。”

“嗯，”吕雉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之后冻住一样不听使唤。审食其倒了半碗水，然后坐在床边扶起吕雉，审食其朝碗里吹了吹，然后递到吕雉的嘴边，吕雉的胳膊抬不起来，她只好低着头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大口，突然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继而肝胆俱裂，审食其吓得不停地捶着吕雉的后背，“呛到了吧，呛到了吧，姐姐，姐姐，食其该死，食其该死……”

吕雉艰难的摇了摇头，示意审食其将她放下来。

审食其将吕雉稳稳的轻放到草垛上，吕雉的咳嗽声音小了很多，但身子却蜷缩在了一起剧烈的颤抖着，不一会儿，竟没了声息，审食其吓得摸了一下吕雉的额头，“这么滚烫？！”审食其心下焦急，这高烧如果没有汤药，怕是要危险啊？他跑到门边，用力的拍着门，门口的狱卒怒吼道，“你们还有完没完？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妈的，刚想眯一会儿，就被你们吵醒。”

“军爷，求求你了，”审食其哭着叫道，“我家夫人高烧厉害，已经晕厥过去，能不能麻烦军爷给抓些草药来救命啊！”

“早想什么了？原来是人质，对你们还算客气，现在你们是逃犯，明天说不定就会被问斩，喝了草药也免不了一死，还是老实的呆着吧！”狱卒叫道。

“军爷！”审食其凄厉的叫着，“我家夫人……”

“再鬼叫，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门口的狱卒不耐烦了，用刀柄重重的拍了两下门。

审食其知道，没人会帮他们了。

他又返回到吕雉的身边，吕雉已经烧得浑身汗湿。他想帮她把湿衣服换掉，可是，他不敢。

他挪到刘太公身边，刘太公也在狱卒的怒骂声中醒了过来，“食其啊，给我倒点儿水……”

审食其急忙转身给刘太公倒了一碗端过来，他扶起刘太公，摸了摸他的额头，“太公，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太公一口气将一碗水全部喝光，他摸摸自己的左脚踝，道“就是脚疼的要命，估计废了啊。”

审食其掀开被子，刘太公的脚踝青肿得像个发糕，不过还好，额头不烫。

“太公，”审食其扶他躺好，又将被子给他盖严，可怜巴巴的看着刘太公，“脚上的伤只能慢慢养，可姐姐现在高烧不止，食其该怎么办呢？太公，您帮帮姐姐，怎么办呢？”

“哎，”刘太公也落下两行浑浊的老泪，“我这把老骨头一直拖累你们，我能有什么办法啊？谁知道这次这个傻媳妇能不能撑过去啊……”

“太公……”审食其的眼泪像泄了洪的闸门，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刘太公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姐姐全身都湿透了，这样下去病情会更加严重的，我想……我想……我想帮姐姐换掉湿透的衣服，换上一身干净的，可是，太公你要相信食其没有邪念，食其只想保住姐姐性命！但如果太公您不愿意，食其也不会做，反正我们三个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食其啊，换吧，你就给她换吧，她是你的姐姐啊，”刘太公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子哀嚎道，“她要死了，我俩就没有主心骨了，那离死也不远了……天杀的刘季……天杀的刘季啊……”

审食其又朝刘太公磕了一个响头，哭道，“食其谢刘老太公信任！”他爬将起来，去他们放衣服的破旧柜子里找吕雉的换洗衣服，他翻出一件青色粗布襦裙，上襦为斜领、窄袖，长及腰际，裙子是由四幅素布连接拼合而成，上窄下宽，不施边缘，下垂至地，裙腰两端缝有布条，以便系结。下裳还有袴，有两个裤管，上端以带系住。

审食其虽然找到了衣裙，但却不知道怎样将这身复杂的衣服给吕雉换上，他原本想闭着眼睛换，现在看来就是睁着眼睛也未必能顺利换上！他急得满头大汗，“姐姐……姐姐……”他拿着衣裙跪在吕雉的床上，“请姐姐原谅食其无礼，食其只想救姐姐性命……”

审食其哆哆嗦嗦的解开吕雉上襦布结，他抬起吕雉的手臂将衣服缓缓脱下的时候，那半支竹簪从吕雉的手里滑落到审食其的眼前，审食其捡拾起来——那竹簪上还残留着吕雉过高的体温和汗水，审食其一颗怦怦乱跳的心静了下来，他摸出自己怀里那个装着吕雉两根白发的布袋，把这半支竹簪也放了进去。

审食其不哆嗦了，他将吕雉的衣裙脱下后，用干净的布巾将吕雉全身的汗水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然后将刚刚找出来的那套青色粗布襦裙认认真真的给她穿好。他把吕雉抱到自己的草垛上，然后将吕雉濡湿的草垛上下调整了一翻，又铺上一床被子在上面，然后才把吕雉又抱了回来。

吕雉艰难的睁了睁眼睛。

又闭上了。

她有了生命的意识。

她感觉到了温暖。

那温暖从心底一点一滴的滋生、一点一滴的蔓延，蔓延到四肢、蔓延到百骸、蔓延到心底，吕雉的大脑里产生了对抗那坠落到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深渊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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