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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曾经虚掷光阴,”脸罩插有粗管的秃头汉子气息浊重地称然,“到头来,已然再也玩不起。水波一荡漾,纹痕终无余。时光亦如此,过去不会一直存在。这只是个余波,而涟漪必将消失……”
小皮索捧盒惑问:“难道‘死循环’也还不至于果真没完没了?”
“当他用枪指着我的头,”有乐在枪口之下无奈哀叹,“我便知终要结束,没钱就玩不下去。一旦失去了支付能力,迟早要被一古脑儿干掉。两眼一黑,循环完结……”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苍发蓬松的抱鸭粗汉掏烟分发之余,闻言不由郁闷道,“搞不好还要继续在死亡与黑暗当中莫明所以地来回循环,没有比这更糟糕了。”
信孝闻着茄子向柱后盘坐之人探询:“既然明知势已无可挽回,你们何苦还要折腾不休?”
“折腾或因梦想不死。”脸罩插有粗管的秃头汉子浑浊地喘息道,“不再为了徒劳执迷于救世,而是力求不团灭。非仅能够剩下一些人,不至于全完。还盼此后有望重新找到出路,并不甘心忍饥挨饿世代苦随‘哨塔’在黑暗荒芜的宇宙中一直流浪……”
有乐摇扇笑谓:“蚊样家伙说残余的世人跟着‘哨塔’离开了以后再也找不到栖身之地,然而马千户声称自己无意中被谁拐带去经历过宇宙最后时光,看见有人在‘星环’上愉快地生活……”
长利低声告知:“刚才似又听到蚊样家伙哼唱歌曲,不知从哪边传过来?”恒兴表示怀疑:“有人小声哼歌,不一定就是蚊样家伙吧?”信孝闻着茄子说道:“我在家里洗澡时,也爱哼几句。尤其是抒情歌曲……”
有乐啧然道:“别在这里唱情歌,以免吸引更多笑眯眯的老头注意……”
我留意到有人轻哼歌曲,低萦入耳。
霎觉腕间猝痛若刺,我抬手揉搓之时,匆眸瞥见有个披布遮罩之人,垂首悄踞墙角一隅。未待细瞧分明,其躯又被热气迷蒙中晃移的身影遮掩。
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在柜台那边点着烟问:“你们有没有祈祷过?”
我转面回答:“有。无数次在心里祈求摆脱困境,离开这里……”
“他听到了。”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抬手往天上一指,含笑告知。“所以安排我在此提供帮助。”
“他不可能听到。”忽随一声沉哼,耳后低萦的歌曲蓦然中止,有语不豫。“其实是我听到了。”
信孝手拿的茄子悄渐蔫垂,兀自怔未觉察。我转面瞧见袍影迫眸临近,轻踏石阶的走下楼梯声一步一击心头。顷竟摧殛墙裂,地面阵阵震撼,许多人摇晃欲倒。
“糟糕!”小皮索捧盒颤抖,跌坐柱边惊望道,“他怎么也在这里?”
瓜皮小帽那厮掏枪匆问:“哪个他?”有乐忙拉其后退,不安道:“走路都这么震,还能有谁?”
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虽亦动容,犹仍强撑道:“然而我心目中只有一个‘他’值得敬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楼梯上有口水先喷至,唾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一脸,随即传来恣肆笑骂之声。“指望祈求他能提供什么帮助?虽然我属于不请自到,但是求人不如求己。何况拜神亦不管用,我刚发现自己也困在这儿……”
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扶栏惶问:“四周怎竟突然起伏震荡?”
“土耳其有地震奇怪吗?”楼梯上的脚步声稍停,投覆一影映壁渐扩遮目,伴以冷笑之语嘈杂。“无非属于你们这里正常的地壳运动而已。不正常的是你们的脑筋,当你发动战争时,你必须得确定你能赢得战争。你不能与那些比你强大多少倍的国家开战,然后巴望别人给你输送更多枪弹。”
黑须老翁恭迎道:“楼下熙攘,惊扰贵宾,冒犯尊驾,委实不安至极。”长利憨问:“楼上是谁在泡浴来着?”有乐伸扇一拍,随即纳闷道:“谁能料到他居然是贵宾?”
“区区肉身而已,”驻足楼梯的形躯高大之人表情似笑非笑,素袍招展地朝我投觑,挤眼眨闪的悄谓。“无非一张皮囊,用于迷惑人。然而特别在于,其身份尊贵。地位很高,当然不被安排到下面跟俗类挤在一起泡池子,但也毋需否认,盆浴时光很无聊……”
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急瞅一眼,亦忙拜道:“大驾在此,真没想到……”
“数百万人丧生。”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加以批判,“因为谁?将有何止数百万人送命。这是一场根本不该被允许发动的战争。完全可以阻止它,每个人都应当受到指责。尤其是‘鸡窝头’奉为神明的那厮,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愚蠢的战争,我能做的就是尽力阻止这一切。在推动停火方面取得了进展,但尚未获得任何具体成果。庸众皆恶徒,我能指望谁?”
黑须老翁在楼梯口抬眼,忧容满面。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向黑须老翁微微颔首,目有嘉许之意,并且唏嘘不已:“回头我去跟苏丹陛下说,有的人自负远大于才智。那些好听话,你就当是套话,千万别信以为真。放眼现下,如果恶有身形,应该像谁的模样?”又朝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那边随手一指,微哂道:“他就像个孩子,以为只要足够强烈地想要某样东西并相信它,便会得到它。打出来一个新天地?但不幸的是,现实终必狠狠地打他的脸。历史虽然只有一个,但历史却有多个层面,谁是两面人?一夸就笑,一骂就跳……”
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听得脸色难看,瞥见头罩麻袋之人在角落抬足作状欲踢,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鄙视道:“最终,人们或许会想起一句话:你是谁并不重要,没有你很重要。”
长利实在憋不住,转面悄问:“他究竟是好还是坏?”
“怎样区别是非善恶?”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似笑非笑地摇头嗟叹,“我看这一课,世人始终没闹明白。因而难免屡受惩罚,但即便吃尽了苦头,人们仍然搞不懂究竟受谁的惩罚?包括最后那一场许多人跨不过的大劫,根本不是我在惩罚你们。我只想众人欢愉无羁地活着,最重要是及时行乐。然而存心消灭你们的正主儿是那个‘他’……”
我问:“是不是刚才我看见的那个?”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提裾拾级而下,忙问:“在哪儿?”我往墙角那边指了指,纳闷道:“一时又好像未看清或有或无,不知还在没在角落里……”
“有史以来,”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拉我一同走去察看,自亦困惑觅视道,“甚至早于留下记载的史前,始终有不止两种力量在历史进程中反复翻转拉扯较劲。这次倒要看清楚,除了那个根本不知自己到底干什么的‘他’,究竟还有谁在暗处鬼鬼祟祟跟我过不去?”
我一甩手,其遭腕环震退。柱影里有个嘴罩数条长管之人抬目投觑,微哂道:“据悉你只不过来自九度空间,果然不是更高维度‘星环’的敌手。”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闻言郁闷:“诸如‘数理多维’之类假说,我决不轻信。若按一班书呆子推算,往高处还能有至少几百个维度,你说上面有什么?”
“我相信他在上面。”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揩脸说道,“在我心目中,其必处于最高境界……”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又唾一口,直接将黑袍壮男迎面喷倒。旋即睥睨道:“去他的!”
有乐拉我退开,只见形躯高大的披袍者瞥目扫视,随手揪来一个冠帽状似大蒜头的须髯客,蹙眉询问:“外面为何布置了许多枪炮,想对付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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