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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钧野垂眸沉思良久,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如一记闷雷,在静室中炸响:“我明白了!那个曾姨娘……她恐怕根本不是自愿的。就像你说的,谁会心甘情愿去给人做妾?”说到这里,他眼里隐约燃起一抹怒火,像是火星在风中被悄然煽起。
他咬着牙,眉宇间的锋利愈发明显,连眼尾都带出几分肃杀。
蕙宁轻轻颔首,声音却比先前更低几分:“我也这样怀疑。恐怕比你想得还要更糟……不是不自愿,而是被强迫的。那鲁庄头,多半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将她困在他那宅院中。”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眉头微蹙,眸色沉沉:“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吗?这庄子上的佃户们,见着鲁庄头和那些打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多动一下。他们只听他的,不听我们的。行走说话全是小心翼翼,就像落在蛛网上的蝉,连挣扎都不敢——可见他们平日里早已被压得没了骨气。”
温钧野不语,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火又往上冲了一节。他眼睛微眯,拳头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蕙宁眼中也浮出几分愠色,咬牙道:“绛珠趁机和那曾姨娘身边的小丫鬟聊了几句。小丫鬟年纪小,不懂遮掩,一不小心就露了口风。原来这鲁庄头手里哪止这三房姨娘?他在外头还有个大宅院,院子里头不知藏着多少妾室。更荒唐的是,他还在外头跟几个青楼的花娘纠缠不清,连名字都传得满镇子都是。”
她一边说,一边也恨得咬牙,素来镇静的语气里也藏着无法抑制的嫌恶:“除了他,还有那些吏书、府佐,一个个也都是后院成群,妾室盈门。这乡下庄头虽不是京官,却学得十成十的权贵作派,骨子里比谁都肮脏。”
“狗胆包天!”温钧野猛地站起身来,掌心一拍几案,茶盏应声而碎,茶水混着茶渍四溅,蕙宁再次“嘘”了一声,他气得怒目圆睁,声音都抖了:“他一个小小庄头,竟敢如此张狂!连京中也未必有此排场,青楼那是银钱堆出来的,他从哪来那么多钱?这几年年年歉收,佃户叫苦连天,他倒能逍遥快活,日日艳香环绕?”
蕙宁起身安抚他,眼神冷静:“你别冲动。他的钱若是干净的,我反倒不信了。怕就怕——这些年,恐怕他从佃户身上,榨了不少油水。”
她话未说尽,却已足够让人寒心。堂堂一个国公府,派他们来查封数目,原是为了体恤农民之苦,减免赋税,却不想在这荒僻的庄子上,竟盘踞着这样一群吸血的硕鼠,活得肆无忌惮,恶行累累。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南方带着几分犹疑的禀报:“少爷、少奶奶,鲁庄头说……有事要面禀。”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浮起几分警觉。
温钧野拢了拢衣襟,神色沉着下来。他将手放在蕙宁肩上,低声道:“你别出来。先待在卧房。”
温钧野出得屋去,院中已有火把燃起,照得人影幢幢。
鲁庄头穿着厚蓑衣,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拱手作揖,语气客气却夹着几分试探:“三爷,奴才来得鲁莽,实是有事想提醒一二。”
他话里话外看似恭顺,实则字句如绵针带刺,令人不寒而栗。温钧野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与他略敷衍了几句,便道自己有些疲倦,客气送客。
回到屋内,蕙宁已替他倒好了茶。他脱下外袍,坐在榻边,一言不发地饮了一口。
“他说了什么?”蕙宁轻声问。
温钧野缓缓道:“他说,下山的路因连日山雨冲塌了石桥,怕是还要四五日才能修好。让我和你,在这庄子里安心住着,还说山上由野狼和山匪,‘万事不必劳心,莫要四处乱走’。”
这话听着温和,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像在敲响警钟。
蕙宁半晌未语。她知他脾气火爆,如今愈是愤怒,愈不能乱来。她必须稳住他,也稳住自己。外面风雨未歇,他们若是一乱,便真的中了敌人圈套。这里到底是鲁庄头的地盘,他们是客。轻装而来,既无援兵,又无权令。一旦翻脸,就如瓮中之鳖。
山高路远,雨势滂沱,山道泥泞如墨,似吞噬人的巨口。若真出了什么差池,鲁庄头只需轻描淡写一句“山洪肆虐”,便可将一切恶迹掩盖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都不曾残留。
温钧野坐在榻前,眼中翻涌着暴雨似的怒火,忽地咬牙切齿地低吼:“干脆直接杀出去算了,我保护你。”
蕙宁却摇头,她眉目间虽藏忧色,却仍冷静:“不可。你看外头这天,山道塌方,河水猛涨,根本不适合行动。真要动手,大家都没胜算。鲁庄头这些年布下的网不是一朝一夕,轻举妄动,不过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却如针般扎入温钧野心头:“眼下这等天灾,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借着这场雨,我们反倒能收集更多他们为非作歹的证据。”
温钧野紧紧盯着她,心头翻江倒海,却也明白她说得有理。他性子火爆惯了,遇事总想一拳打穿,可现在不同以往,非是刀剑交锋能了的局。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稍稍冷静下来,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低声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蕙宁看着他,眼角眉梢尽是信任与柔情,她轻轻一笑:“我信你。但你也要信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语毕,她俯身靠近,在他耳边轻声几语。
温钧野细细沉吟,终于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可即便有了计议,当夜两人仍旧一宿未眠。
风雨如狂,几乎是泼洒而下,天地间仿佛被浸泡在墨色的淤泥中。每当雨势稍缓,温钧野便与南方一同外出清理山路,号召佃户们一同抢修通道。他肩扛锄头,泥水溅满衣袍,往来于山林之间,几度摔倒再起,手上的血泡早已破裂,却一句怨言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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