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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炒包谷花（第1页）

初春的某天下午，天气阴凉，十分舒爽，我闲来无事在家门口的小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忽然，耳边传来“嘭~嘭~”的声音，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可是，这声音每隔十几分钟就响起一次，声音急促短暂，仿佛什么东西爆炸了。听着听着，我竟听出了熟悉的感觉，这不就是小时候时常在冬腊月里，在山寨里时常响起的声音嘛，这就是炒包谷花的声音。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循着声音来到了街道的转角口，一股熟悉的包谷花香味冲进鼻腔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那里炒包谷花，几个拿着白米的阿姨站在大叔旁边，身后还站着几个跟着来的孩子，他们都好奇的探出头朝着炒包谷花的大叔看，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有的还一只手捂耳朵，一只手往嘴里送包谷花。眼前这场景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布依山寨里，那时候我也像这些孩子一样期待又有些害怕炒包谷花。

包谷花就是爆米花，可以用玉米炸，也可以用白米炸，但是寨子上的人们把这些统称为包谷花。主要是寨子上的人们一般都会用自己种出来的包谷（玉米）来炸，只有极少的人家会用白米来炸，因为那时候的白米也不是很充足，一般的人家都舍不得。第一次见到炒包谷花，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正是调皮贪玩，又不懂事的年龄。那一天，也是个阴天，有些冷，大概是冬天吧，我可能是受寒生病感冒了，浑身难受，眼睛很热，鼻涕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因为难受，从早上起来就一直黏着母亲不放，她走一步我就跟一步，还在她身后不停的哭，眼泪流了一脸，不肯自己玩。母亲看着我这样，只好把我背在背上继续干活，其实三岁以后，母亲很少有空背着我，除非是出去走亲戚或者是我不舒服了，为了哄我才背的，因此只要生病了我就特别期待母亲背我。可是那天，我在她背上还是不停的闹腾，母亲只能停下手里的活，背着我出去逛逛，刚到门外就听到了“嘭~！”的一声巨响，我被吓得忘记了哭泣，爬在母亲的背上躲着不抬头，母亲听到声响倒是笑了“幺妹（小时候父母亲对我的称呼），不哭了，我们去炒包谷花，好不好？”其实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包谷花是什么，但是我想肯定是好玩的东西，想都没想就说“好！”于是母亲背着我，拿了一升包谷往有爆炸声的方向走去。

那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十几个升子整齐的排在一个大叔的身边，每个升子旁边还堆了一堆已经劈好的木柴。那大叔正在往身前的铁炉子里加木柴，一只手还在不停的转动着铁炉子上的铁锅，那铁锅黑呼呼的，长相也很奇特，那大叔转动的手也很有规律，左边几下再右边几下，我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在，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我顿时有了忘记了身体的不舒服，也来了精神，不哭了，母亲就把我从背上放了下来，让我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不一会，那大叔站起来说到“要炸了啊~注意捂耳朵哦！”听到他的声音，旁边的人们都给自己孩子捂上耳朵，躲的远远的，母亲也拉着我退后了几米帮我捂着耳朵。可是我并不知道那大叔要干什么，还是看着他，只见他把黑锅从炉子上拿了下来，一个口对着一条长长的布袋口，用脚踩着铁锅的一边，再用手拉开铁锅的口，忽然那布袋一下子变得饱满宽大，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我一下子被这声响吓得哭了起来！可是下一秒，当那大叔掀开布袋，看着里面是白花花的包谷花，还冒着热气，我就放满了哭声，寨子上的阿姨看我哭，从里面抓了几颗放到我手里，“妹妹，不哭了，吃包谷花了！”母亲拿起一颗放到我嘴里，我立刻被上面甜甜的味道吸引了，一边挂着泪一边开心的吃起包谷花来。“幺妹真乖，等下我们家也炒包谷花，不要哭了啊！”母亲哄着我，我有了包谷花吃也就不哭了，和母亲等着轮到我们家炒包谷花。

那大叔看到我哭也开玩笑的说“妹妹哭了就不好看了！包谷花好吃吧！”我看着那大叔答应“好吃！”那大叔笑笑接着做手里的事情，他把身边最近的升子端起来，慢慢把里面的包谷倒进铁锅里，说是铁锅，是因为不知道它叫什么，其实一点也不像锅，因为它两头都是细的，只有中间像个圆葫芦一样的鼓出来很多，铁锅也是炒包谷花的大叔叫的。他把升子里玉米全都倒完了，还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子，就像药瓶子一样。他从瓶子里拿出一颗像白米粒一样的东西放进铁锅里，接着把铁锅的盖子盖上，还用钳子在盖子上拧了几下。直到拧不动了，才把这长型的铁锅横躺在三脚火炉上，接着重复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的动作。这样一升一升炸到我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我和母亲拿着白花花的包谷花开心的朝家里走去，我也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不舒服，这就是我第一次看到炒包谷花，虽然是在病中，但是那甜甜的味道却是当时最好的药。

那次过后，以后每次听到炒包谷花的人来，我都会拉着母亲去给我炒包谷花。不光是我，寨子上的孩子们都很期盼炒包谷花，因为那是我们当时唯一一种美味的零食，因此大家都很高兴，也很积极。炒包谷花的人一般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叔，有的是我们认识的，有的是不认识，但是即使是不认识的人，我们也不会害怕，因为他能做出美味的包谷花，就凭这点吸引着我们。那个长长的布袋就像一个魔术袋，铁锅打开的瞬间它会从一条扁扁的布条变成圆滚滚的长柱子。小时候我特别想钻进去看看，里面到底长什么样，而这个愿望也有幸实现了。因为，我有一个亲戚就是炒包谷花的，所以去他家玩的时候，我和他家的孩子钻进了这个神奇的袋子里，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浓郁的包谷花香味，这个亲戚不光用布袋炒包谷花，还自己用竹条便了一个类似于口袋的长竹筐，把原先的布袋接在前面，我们爬到竹框那端，还能从竹条之间捡到几颗遗留下来的包谷花呢，只能这些包谷花都受潮不脆了。有了竹筐的布袋更是神奇了，这样每次炸包谷花的时候，人们还能从竹条漏出的缝隙里看到喷撒开来的包谷花，让人们看到奇特的一瞬间。

炒包谷花的时间一般都是冬天，只有快过年的时候人们才有空闲来炒，因为这是个费工夫的事情，一般都要等上一个多小时，因为来得少，炒的人多，大家都是为了在正月里有点东西招待客人。因此人们都会选择年前的冬腊月里把包谷花炒好，孩子多的人家不止炒一升，要炒好几升，而那时候炒一升包谷花要付给那大叔两块五毛钱。炒好的包谷花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装好，再在袋子的口上系上一根布条，每次吃多少取多少，这样保存拿出来的永远都是脆脆的包谷花。而我们常常拿了就忘记系袋子，也常常因为这样被母亲责怪，因为不系好时间长了，里面的包谷花受潮就不脆了。那时候的孩子们最喜欢的也是吃包谷花，正月里到外面玩，手里拿的也多是包谷花。可以说，包谷花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是一个美好的回忆。如果哪家过年没炒包谷花，他们家的孩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包谷花也一直陪伴我走过了整个童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那甜甜的味道。而这甜甜的就是糖精，这应该属于化工类的食品，不能多吃的，但是小孩子总是喜欢甜味的，小时候我们把糖精放到水里，放到酸的杨梅里。但是每次被母亲发现了总是阻止我们，她说“糖精吃多了长不高！”但是我们总是偷着放，偷着喝。

包谷花里正是放了这种糖精，才变得甜甜的，也有的母亲为了孩子的健康不让放糖精，但是炒出来的包谷花就成了没有味道了淡包谷花，孩子们都不喜欢吃，我们家也曾炒过这样的包谷花，一直放了一年也没吃完，后来母亲只能把这些不脆不甜的包谷花倒进了猪食里。其实除了包谷花，这种铁锅还能炸出爆米花，就是用白米放进去炒，炸出一颗颗白色的米花，有的师傅还会把这些白米花制作成米花糖，那也是一种甜甜的小零食。这上面用的不再是糖精，而是好吃的蜂蜜或者砂糖。

眼前的场景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童年的时光，想起了从小疼爱我的父母，一颗颗小小的包谷花就像一个个记忆的小盒子，装着我童年里的美好回忆！而现在的孩子们也会因为这些炒包谷花大叔的存在有了美好的童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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