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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云蒻在坐月子期间已然休养的与常人无异了,只是体质还没恢复到从前的鼎盛时期,尚且还有些虚弱,但做些寻常事也不打紧。
她懒得再迈出自己的院子一步,外头尽数是大公主安排盯梢的人,心里头怎么都不舒畅,天气晴好时便让灵沫搬一把藤椅架在院中,闲来无事就晒晒太阳,日子倒也能勉强过得下去。
“怎么……还没有回信呢……”靖云蒻躺在藤椅里,拿一方薄薄的绢帕掩在脸上,迎着光的丝织品在她白净的脸上落下灰色的阴翳,她透过这一方白色抬眼去看天上,口中止不住的轻轻念叨。
这些日子来写的信实在是太多了,因为一场临盆,她焦虑,她不安,所用种种没有依靠的情绪都只能化为不带生命征兆的文字落在纸上,她日日夜夜都在想北逸轩。
那些信都送出去了,可是一封都没有收回。
“罢了。”靖云蒻低低的念,薄唇触碰上带着光热的丝质触感,心里头却忽然宁静了下来,“兴许只是,真的没有送出去呢……”
哪怕是一封都没有送出去,也比送出去了却收不到一封回信要好得太多,索性信中的内容悉数是加密的暗号,截胡了也无妨,发现了也无妨。
靖云蒻是母亲,却没有见过自己亲生孩子一面,这些都是由灵沫去代劳照看的,隔三差五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什么孩子张开了些,最近胃口很好,眉眼像王妃诸如此类的话,靖云蒻听在心里,也酸涩在心里。
她没有不想念的道理。这一连半个月下来,想来与刚生下来的样子已然有很大的变化了吧,孩子还能感知到自己是母亲吗?还愿意亲近自己吗?会不会从小就怨恨自己?怨她无能,怨她狠心。
“王妃,奴婢今日去瞧瞧小世子,您在宣王府仔细着,千万要保护自己。”
灵沫从内室走出来,见着靖云蒻在藤椅上晒太阳,说话时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雀跃。
“嗯,去吧,你也照顾好自己。”靖云蒻故作平淡道,语气里不起丝毫波澜,“小孩长得都快,你上一次去见他的时候还是四天前的事情了,兴许你今天再见就是大变样了。”
灵沫被逗笑了,咯咯笑着说些打趣的话,交代完靖云蒻在府中需要注意的事宜后,便离开了宣王府。
她前脚方一踏出大门的门槛,后脚便有一个行色匆匆的残影从她身后掠过。
——那是大公主的人。
北逸冰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靖云蒻会产下一个死胎,堂堂宣王妃会些医术这是她知道的,若是孩子在腹中便有个什么不对劲,靖云蒻的高明医术;理应早就发现了,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又怎么会放任自己产下一个活不长久的死婴呢。
她特地加派了一倍的人手监视着宣王府,十二个时辰内时时都要有人,果不其然让她发现了些许端倪。北逸繁如今是皇上,她的权利迈不过天子,于是宣王府的人被准许出府,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北逸冰有机会抓住了把柄。
靖云蒻身边有个贴身的大丫鬟,隔三差五便会出府一趟,有时还会戴面纱,行色匆匆像是见不得人一样,很快属下便将这个发现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北逸冰。
“公主,需要属下跟着她吗?”手下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来,只一看便晓得不是宫中佩刀的御林军侍卫。
北逸冰扯唇笑了笑,道:“跟着,怎么不跟着?本宫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点把柄,怎么能放任偷偷溜走,若是还有下一次,你不必做什么旁的,只紧跟着她,将她的行踪汇报给本宫就是了。”
手下应是,闪身便没了踪影。
灵沫也正是出府太频繁才惹得让大公主的人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可靖云蒻信不过旁人,灵沫自己也信不过,偏得亲力亲为,要亲眼见到孩子才能确定就现下这段时间来看,孩子是安全的。
她行在长街上,分明是喧哗热闹的街道,人群摩肩接踵,一声连着一声,可灵沫就是察觉到有不对劲之处,像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黏在自己的后背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尤其是在烈阳高照的情况,那种视线愈发烧得她整个脊背都不自在。
灵沫猛地一回头。
人潮汹涌如流水,车水马龙,所有百姓衣着简朴,或笑或悲,在这片盛世里有条不紊的过着自己最平淡的生活,小贩叫卖,妇女砍价,小孩苦恼,男人们高谈论阔,一切都像最平常的日子一样。
黑色残影躲在一个复杂的面具摊后面,谨慎挪动着每一步。
“你买不买啊!不买别站我这后边儿妨碍我做生意,一身黑的,晦气。”中年摊贩催促着一把将黑影推出鬼脸面具,不耐烦的挥手催赶他走,低头将方才不小心撞歪的面具摆正。
他一抬头,那个黑影早已然没了半分踪影。
灵沫加快了步子,微微弯了腰身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每一步都疾走得飞快,心都要随着高声的叫卖跳出心口,一直到紧紧黏在后背的焦灼感慢慢淡去之后,灵沫才勉强松了一口气,装作特意是买远街商品的样子,神情认真选了个东西抱在怀里,顺着来时的方向故作镇定赶紧回到了王府中。
她一掀开内室的帘子就开始大喘气,背部抵着墙,软了身子慢慢往下滑。
“怎么了?”靖云蒻见着灵沫这些样子有些担忧,欲要从美人榻下来,便又被快步跑来的灵沫一把按回了被窝。
“王妃,奴婢怀疑有人跟踪,想来是奴婢这些日子出府看望小世子的动作太频繁了,引起了大公主的怀疑。”灵沫喘着粗气,但仍尽量让自己把话陈述清楚,“您要将这件事告诉皇上吗?”
靖云蒻心里头一惊,连忙朝外头低低喊了一声。
只稍一瞬间,一道黑影便落在斑驳的流苏门帘前,声音沉稳:“属下在,王妃请吩咐。”
“告诉你家主子,长公主开始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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