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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桓跪在她旁边,渐有些重了呼吸,“我也不知怎么的,早起就有些……也不好太劳累你,借你的手一用你愿不愿意?”
真叫人不知道是应是拒好,花绸转回眼来,朝他腰脐下瞟一眼,幽幽怨怨地嗔到他脸上去,闷不做声,也不动作。奚桓知道她这是愿意了,三两下扯了腰上的带子,抓着她的手来蹭一蹭。
一触碰,花绸便被那鲜活的热温烫了一下手,几个指端似一株含羞草,轻轻蜷拢了。奚桓垂眼看她星眼朦胧,朱唇微张,像是小小的惊诧,大大的羞赧,是因他而迷了眼色,乱了心跳。
只要一想到,他的十万八千个毛孔都悉数张开,沸腾的血液像要烧滚出来。他沉重地叹息一声,膝盖跪在她身旁,像是预备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她。或者,是她趟在祭台,等待他将她的灵魂剖出来。
“你抓着他,你原来试过的,你忘了?”
这大约就是个献祭的仪式了。花绸心内有些忐忑,抬起另一只手背挡住自己发烫的眼,她怕身不由己地去看,太可耻了。但她心底里汩汩冒出个念头,止不住地想去看。
“想看就看。”青山不与我,我来与青山,她不动手,奚桓只好把自己塞到她摊开的手里,阗满她温柔的掌心,再满胀出来。
花绸只觉握住了一尾长着硬骨头的、黏滑滑的鱼,一不留神他就蹿出去,十分粗鲁,十分调皮。她也就有了十分好奇,从手背的指缝间别过眼来瞥一瞥,就一眼,便灼得她满脸滚烫地转回去。
睨着她的脸,奚桓止不住笑了,带着失衡的呼吸,横冲乱撞地,使这张软媚迷迭的绿绡帐,在将亮未亮的天色里流露英风,“自古以来,只有男人,对女人评头论足,你也可以,对我评头论足啊,你瞧瞧我怎么样?”
他像棵大树,根在她手里,气息如葱郁的枝叶在摇动。而她是树下歇脚的旅人,带着一身风尘在他坚壮的庇佑下,抖落麻木的疲倦,放纵地把每一面在他提供的阴凉里展露。
她怯怯地把指缝又再打开,转过脸来看他顽皮地乱窜,活脱脱的,元气大满。她把指缝阖拢,缭乱地气息里带着笑,“像小时候的桓儿,没头没脑的。”
奚桓的三魂七魄都被殛杀,他俯下来罩着她,好像是童年走失的心脏又在她怀抱里找回。那个稚嫩得傻气的奚桓,还不懂得什么是爱的奚桓,一早就已经把他全部本能的爱都贡献给她了。他想不到,她还记得他。
有一种奇异的感动袭击了他。所以他在乱糟糟的芙蓉锦褥与鲛綃裙下,也袭击了她,“本不想劳累你的,可你这么说,我就放不过你了。”
她也顺从地把四肢与他纠葛,缠绵没有颜色,却有气味,是带着豆蔻香的呼吸,与兰麝香的分泌。
帐外起了天色,宝鸭冷了香,闷热还没来,凉爽已经去了。奚桓带着黏黏的汗,像刚由热浪风波的慾海里跋涉出来,往床头靠着,手臂将她搂进怀里,“大清早,你刚刚在听什么?”
花绸窃窃地笑,像半隐在天色里的月亮,“你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呀?我方才是替你哨探哨探,免得你起来出去,冲撞了人。”
“冲撞了谁?”
她折颈在他肩头,俏皮地挑挑眉,“没谁。”
奚桓从她窃细的笑声里听出了什么,眼往正屋那个方向斜一斜,捏一捏她软得没骨头的手臂,“绸袄,要是等你与单家断了关系,我还是不能娶你怎么办?”
门外偶然间“吱”一声,是早起的蝉儿,吵得人倦意全无。若奚缎云与奚甯果真有了什么,他两个倒真是“法不容情”了。思及此,花绸杏眼半垂,似如荷下静水,微微泛愁。
愁不及一刻,奚桓想起“同姓不婚”来,倏地兜一兜她的手臂,笑起来,“我真是杞人忧天,险些忘了这码事。”
“什么事啊?”花绸扇扇睫毛,懵懵懂懂。
“没什么,”他伸出食指拨弄她灵秀的鼻尖一下,掀帐下床套衣裳,“我得走了,今日恐怕有事要忙,得晚些回来。”
“你近日来去匆匆的,在忙些什么?”花绸系了衣带扎好裙,挂起帐下来为他更衣,一壁回望绮窗外的天色,“往常这时候你还没睡醒呢,这几天却走得早,你又不上朝,慌什么呢?”
“翰林院下值,我还约了施兆庵到拜月阁去议事,叫他联络原来地方上上疏参潘凤的官员。”
花绸敏锐地嗅出些不平常,一壁为他栓腰带,一壁抬眼瞧他。“你从前说,地方上凡上疏参潘懋父子的,都在通政司被压了下来,怎么如今又要联络那些人,莫不是朝中有什么动向?”
“哎唷,你还懂这些?”奚桓架着眉趣她。
“我怎么不懂?”她翻个眼皮,微微撅起嘴,“你当我只是在闺阁里就目光短浅?哼,小看我。”
奚桓转去镜里照照,又回转来握她的手,“不是我小瞧你,只是这些麻烦事,何苦又来烦你的心?眼下,可能朝局有变,因为这些事,我还不得空理一理你与单家的事,你别急啊,我一定不叫你回单家就是。”
花绸拧起月眉,倒不是为单家的事着急,“什么叫朝局有变,怎么个变法?你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还有你爹。”
他笑一笑,偏着脸亲她,像是抚慰,“一时跟你有些说不清,等我忙完这阵再与你细说。你别担心,你们是远亲,就是我与爹真出了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你与姑奶奶。”
“要死!”花绸狠拍他一下,“我是怕这个?”
见她蛾眉含怨,真有些动怒神色,奚桓心内像拨倒了蜜罐,泛起些清甜。他知道,她是把她自己的平安与他的生死牵挂在一起了,好像从此后,就要与他命运与共。
此刻,他前所未有的满足,捧起她的脸衔住那那片丹唇,在她的鼻尖蹭一蹭,“是我说错话了,咱们是一家人,自然要同甘苦共富贵。你放心,暂且还没什么大事,别操心,你就记住,你在家里,不论单家谁来接你,你都不要回去。”
花绸蓦地有些不安,木呆呆将下颌点一点,“我晓得,你也放心,我如今不怕人说的,只要他们不到顺天府告官,我死也不回去。”
“告官也不怕,二叔在顺天府当差,你敢是忘了?”
花绸眉锁暂解,不想叫他挂心,提起笑脸来送他到廊下,见他背影苍苍,仿佛一片深蓝的海,看不见底。她似一叶孤舟,停泊与航行,都靠他的浪来推进。她忽然提着一口气喊他:“桓儿。”
奚桓“嗯”了一声,又走回来,垂眼望着她,等她后头的话。她却没话了,掣掣他的袖口,“早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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