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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梦里寻道（第1页）

观星台只是山外山对屋后的一处怪滩石岩群平台所起的雅称，因其生得要势，仰野开阔，是绫罗谷不可多得的观星之所，观得各种绫罗深谷特有的奇异夜景，时而烁石临空，飞星逐月；时而星霞遮天，鱼鳞闪耀。在杨尘记忆中，山外山闲暇时多流连于此，朝往，暮归，却不知其恍惚一日光景之间所思所想，所感所悟，扰得杨尘多番猜想，认为山外山在此修炼什么奇功，或是研制什么怪药。再忍不住经一打听，山外山只是理开嘴角的胡须，笑曰：修道。

现在杨尘信了。“山外山所说的道一定就是那腾云驾雾的仙术！若是他肯教我，我一定能逃出这里。但是，他真的愿意教我吗？”杨尘早早来到观星台，盘腿坐在一块秃头怪石之上，突然用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行，待他来时我还得再细问那‘青云仙术’的玄机，我都来来回回看了那么多遍了，仍不得要领，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看山外山那表情，这书应该不是假的啊。”日落在即，杨尘竟在无尽的思索中缓缓睡去。

“我去，怎么又来这儿了，醒啊，快醒啊，山外山说不定已经来了。”睡意裹挟，杨尘现身一处奇妙的湖岸，身后草木茂盛，莺燕成群，一派生机，但这一切对未经世事，一张白纸的杨尘来说，是陌生的，陌生到，闻着空气的味道都知道身处梦境，何况这个梦，这个地方，杨尘已来过很多次了。“怪胎!怪胎！快，快放我出去，我有要是在身，今天算是没空陪你闲谈了。”说罢，杨尘仰面倒在草地之上，郁闷叹息道：“可怜我这一生总是经历这牢困，不得自由的烦恼啊！”。

“小子，我不是教过你要叫我青云的吗？”湖面之上，一抹白衣飘然而至，乍看像是一白面书生，长相颇为俊秀，那一身踏水无痕的奇异本领看得杨尘羡煞不已。

“你是我做的梦，我想叫你什么你管得着吗？你要把我惹急了，我来个十日不寝，量你有滔天的本事，也奈我不何。”

“小子你倒还有些脾气，行，小生不跟你闹。你有什么要事，你却还未对小生说起过。”青云在杨尘躺倒之处顿足，掏出一把红木花扇，扇上有山水瀑布鸟禽等奇异景象，景旁题字，曰：青云道，“云”与“道”字样之间一团墨迹，不明其详，杨尘也无心揣度了。看着杨尘躺倒在地，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青云稍整衣着，盘腿坐于其旁，开口询问，举手投足间，尽是大方潇洒之气质。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平日被那绫罗谷，被那山外山已经困得喘不了大气，这倒也算了，至少手脚还是自由的。可哪里想到，竟是到了梦中，依然逃不过这饱受拘禁的命运。”杨尘躺在草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稚嫩的脸上表现出少有的绝望。

“呀，瞧你说的，小生可哪有困你的意思，还不都是这梦境自有的玄机，要待梦中轮回一日方得脱离。不过你也无需焦虑，你不也知道这梦中一日只当那梦外一个时辰吗？有什么急事，还非急在了这一个时辰呢？倒是跟小生说说，小生甚是好奇。”说罢，瞪着大眼睛望着杨尘，渴求的模样像极了垂涎待食的猫兽。杨尘虽不想搭理，闻言后细想一下，认为确实也是那么回事儿，回忆起之前几次入梦的经历，莫不是耐心打坐，四处游览，及和眼前的怪胎闲谈打发完时间，往往不经意间就回到了现实，实打实的讲，此地虽算不上什么风景秀美的世外桃源，倒也有着让人处身其中心脑陶醉的魅力，若是要强以此地同绫罗谷相比较做选择的话，杨尘毫不犹豫会留在这里。至于方才的怨气，也全赖之前学术心切的焦虑和无中生有的埋怨所致。想开后，杨尘方决定敞开心扉，好好享受这奇妙的不得已的午后假期。

手撑着缓缓直起上身，杨尘这才有意去理睬眼前的人，若有所思，开口说道:“怪胎，饶是因为我对仙术的痴迷和渴望才会在梦中生出你来。”青云轻轻点头，回道：“或许是吧！”此话若是落入旁人耳，定能发觉其中有耐人寻味的意思，不过，落在杨尘耳朵里，竟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引声，引出其内心的压抑许久的焦虑和无数次扣心自问的疑题，此时此刻，杨尘头一次将青云视为同类，甚至是知心的同伴。

“绫罗谷内一年四雨，上次的雷雨便是今年的最末一次，那意味着，我与山外山的赌约中所定下的八年，已然跑完第六个年头，这事山外山是比我更清楚的，近日常来试探道：出谷如何？我当不能在明面上跟他认输，就常常回答他说：只欠东风。料想他哪里知道，我几乎毫无头绪，在其破坏了我赖以维持信念的“凿石引线”的劣方后，我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其实当日我被困山涧七日，表面上我只迷茫在眼前的路，殊不知，更加迷茫的，是我的内心。或许，我已经丢到我所谓的决不放弃的道，可怜我一直向往的自由啊，呵，都是笑话，笑话??????又或许，我根本，从未有过道吧。”话音落时，声调已低到深处，杨尘却并未注意到自己眼眶已然有泪光闪动。毕竟是在梦中，天象随人，此刻杨尘内心的一片阴霾，竟是引来了天际的大片乌云，霎时，便是一滴雨水落在杨尘的脸上，让其再也分不清脸上的那是泪，还是雨。

而静坐一边的青云不知从哪掏出一把伞，撑在两人头顶，并终不再静默不言，开口淡淡地说道：“你苦苦寻道，殊不知，道就在这，道无处不在。”

“你说什么？”

“我不忍看你吃苦，小子，你要不嫌弃，跟小生学道吧！”

“你？你年纪与我相仿，说什么大话。”杨尘别过耳，不愿再听青云的疯话。

“小生没说大话，小生的年纪也不是你所说的同你相仿，这样，你可愿同我学道？”青云还是那股不急不缓，温文尔雅的语气，相比此刻已被扰得心情烦躁的杨尘来说，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愿不愿，不要来烦我了，我不相信你说的胡话，你只是我做的梦而已，你能有什么本事。更何况，我为什么要学别人的道，为什么你们老是强迫我学习你们的道，你们的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只相信我自己，我只走我自己的道，就算没有道，只要我愿意，我依然会走下去！”杨尘终于忍不住发泄出自己内心的不甘，但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明知又故意和这梦境较劲，认为实在可笑，干脆别过脸，再不看青云，以为就此了结。

“小子，再看小生一眼。”青云的话再次想起，奇怪的是，杨尘注意到这次的音调好像不太一样了，是一种足够让杨尘内心产生惊奇的音调，一种让杨尘压实在抑不住想往后看去的音调！

“小子，再回头看小生一眼吧。”

“你到底搞什??????”杨尘终是忍不住回头，却顿时惊讶的来不及说完嘴边的话。他终于算明白了刚刚那唤自己转身的声音为何会这般引人好奇了，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啊!而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变得跟自己一模一样!杨尘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克隆”的自己，难以置信道：“你是青云？”

“不，我是杨尘，你是青云。”青云嘴角依不乏那淡淡的笑意。

“你是说，你是我，而我是你？”

“对，也不全对，因为你我一体，你是你，我也是你。”

杨尘已经全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也忘记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样，你可肯与小生学道？”

杨尘依旧木然，不做回答，对方也依旧没有表情上的变化，唯独身体稍稍前移，贴近愣神中的杨尘的脸，表情凝固，让杨尘觉得，眼前好像是一面镜子，或是湖面，唯有倒影才会与自己这般相像！是倒影吗？杨尘迟疑地伸出手去触碰，突然眼前一荡，几圈波纹荡开，这一刻，扬尘彻底迷失了。

“水？”波纹散开，不久便又恢复了平静，平静的水面中是杨尘再熟悉不过的倒影，却偏偏让杨尘自己无法相信那就是他自己，其中多半是由于那双浩瀚深邃的明眸，那一瞬，杨尘似乎看到几梭游鱼从明眸中翔跃而出，撩起清亮的水花在明朗的晴空泛起七色的彩虹，下一刻，便又猛地扎入水中，直沉深处，水波依旧。明眸再次闪耀，这一次，杨尘看到一抹流星飞逝而过，长长的尾巴如划破夜空的神鹰，滑翔万米之上，发出凄厉的鸣叫，击穿深蓝的夜空，下一刻，鸣声消逝，神踪匿迹。平静中的镜像再次开口道:“陌生吗？对你自己这双眼睛，陌生如你自己的道。那么，可肯与小生学道？学你自己的道。”

“学我自己的，道？”

“闭上眼睛吧。”

杨尘不知何时已情不自禁地跟随指令，缓缓闭上了双眼，却哪里知道，这一闭，竟是数个春秋。

“小生，因道而生，寄存微志在那《青云法术》道书之上；为醒道而存，望为迷茫的世人引导出内心深埋的大道。小生孕育于人之梦境，岁数不大，却已亲眼见证了数个王朝的盛衰，势必与天地大道共生共灭。小生自命青云道人，却不念会有人枉我为天煞孤心，强在“云”“道”之间加个“鬼”字，谓小生——鬼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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