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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陡然一个哆嗦,“我是被你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真是肉麻得紧。你说你这记性,该记得的不记得,这些你倒记得清楚得很。得了得了,你去用心待你的比肩一生去,我啊,还是乖乖替你去卖命!”说罢,陆衡挥挥手走了。
言徵望着他的背影,抿嘴而笑。心头却乍然掠过一丝怪异,他凝神寻摸而去,那一丝异感却又如水入大海一般无迹可寻,他摇了摇头,一时无解,只得将那一瞬的怪异之感压入心底。
今早才大批进驻雪柳庄的喑鸣司人马又被陆衡带走了大半,萧嘉禾听说之后,便也带着人追了上去。
晏晚晚他们反倒落在了后面,到雪柳庄庄门前时,正好瞧见那位容大人在与言徵说些什么,末了,笑容满面地登车而去。
秦四海看着他们,那个依依不舍啊!直到言徵对他言说过几日将答应给他的画作送去他在上京城的宅院时,他才又笑逐颜开,很是殷勤地将他们夫妻俩,并缃叶送上马车,嘴里的好话就没有断过,还满口承诺让春织阁缺什么布料只管去他的绸缎庄,他打个招呼,往后都以最低的价与春织阁签订契书。
马车晃晃悠悠从雪柳庄前驶离,晏晚晚笑对言徵,似真似假道,“看来这回春织阁又托了夫君的福,要省下不少的成本了。”
“那为夫在此就先祝娘子日进斗金,大富大贵了。来日,若为夫老了,说不得还要靠娘子养呢。”言徵亦是回以两句玩笑话。
晏晚晚眯眼笑了一回,挑起车帘往外瞧了去,看着渐次在眼界里倒退变远的雪柳庄,眼中不无感慨道,“夫君,这雪柳庄里无端而逝的人命又怎么算?”人说雁过留迹,加上生死不知的焦四,四条人命,难道就这么算了?
言徵的手搭上她的肩头,带着两分安抚轻轻摩挲了一下,与她一般遥望着渐次远去,半没入山林翠色中的雪柳庄,一双眼睛沉溺若水,“起初那丫鬟的死不过是为了赶我们离开雪柳庄,后来见形势不对,便想损毁吊桥,将我们困死在此处,不让我们要找的东西和要找的人离开庄子,那两个人都是死士,嘴里暗藏了毒囊,还有那个跳崖的匠人……这些人都与喑鸣司正在查的那桩案子有关,却又都只是棋子。只有将那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才算给了雪柳庄这几条人命以交代。”
晏晚晚点点头,说到底,除了那个无辜枉死的雪柳庄丫鬟,其他的人都是身在局中,算不得无辜,包括死在她剑下那一个。行走江湖多年,她并不是头一回杀人,可并不能因为不是头一回,或是对方罪有应得,她就能习惯,甚或心安理得。可是……她突然想到什么,蓦地惊抬起双眸望向言徵。
他为何要特意告诉她那两个死士嘴里藏了毒囊,注定来了就不会回去?他是猜到了人是她杀的?这是试探,还是安慰?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言徵轻声问询。
晏晚晚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咱们在雪柳庄这么几日,夫君书院中怕是积了不少的事儿要处置了。”
言徵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眸底掠过一道暗影,低嗯了一声,“我正要与娘子说,这几日,我怕是都要住在书院了,确实有不少事儿要处理……”
“嗯,知道了。夫君只管忙你的便是。”她送了他那么一份儿大礼,他自是该忙的。
回到春和坊时,天色已暗。先将缃叶送回了春织阁,马车转了方向,回了坊西言府。
言徵下了马车,与晏晚晚说了几句话,便是径自上了马,纵马踏碎夜色而去。
晏晚晚转进门,听着远去的马蹄声,目色微微沉黯。
但愿,这一次是真的能够有进展了。
上京城的夏夜,仍是闷热得人心里发慌。不知是不是在山里睡了两夜的缘故,再回到上京城,她竟觉得这和春院的床也没有前些日子凉爽怡人了,按理说,如同只火炉般的男人不在身侧,她该好睡些才是,谁知道她却是如同烙饼一般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夜,却连半点儿睡意也没有。
明明还是那间房那张床,明明她还喝了安神汤,怎么就是睡不着呢?
晏晚晚摆烂般成大字仰躺在床上,直直瞪着头上的帐顶,想道,她睡不着定与男人不在身边没有关系,而是今夜比之前的晚上都要热,而她心里又有事儿的缘故。
邵钰……她要如何与他联系上?他如果是的话,应该会来找她的吧?应该是的,他那日听到她唤出那个名字时,他的表现已经再清楚不过。
真的是他。萧让……晏晚晚心里又暖又涩,眼角又悄悄泛了潮。
正在这时,房门却是“吱呀”了一声,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晏晚晚听着那动静,手很是放松地搁在身边,却已经悄悄蓄力在了指尖。自从那件事后,她睡觉时便习惯将短剑搁在枕下,真正枕戈待旦了十三年。嫁给言徵之后,怕他发现,她便不敢再将短剑放在那里,起初还很是不习惯,好几回探手而寻,都扑了个空。如今……嗬!只能说,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帘帐被人撩了开来,晏晚晚没有立刻出手,也好在没有贸然出手。
“嗬!”轻手轻脚撩开帘帐的人没有想到床上的人还醒着,撩开帘帐就对上一双眼,吓了一跳,杏目圆瞠,花容失色,片刻后才拍抚着急跳的心口回了魂,“夫人怎么醒着呢?该不是奴婢将您吵着了吧?”
是麝烟,说这话时,神色有些不安。
晏晚晚不动声色,“我是还没有睡着。你进来做什么?”她不习惯有人跟前跟后的伺候,不知道言徵是不是也一样,反正她没有特意说过,可自她住到言府的第一日起,这两个丫头若非吩咐,是从不会主动进屋的,夜里更是如此。
“今夜闷热得厉害,想起夫人怕热,奴婢在外头听见翻身的动静,便想来为夫人打打扇。”
晏晚晚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一把扇子。
醍醐灌顶一般,她陡然想起了什么,“难不成之前的夜里,也是你给我打的扇?”否则,之前睡在这儿的夜里,怎就从未觉得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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