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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对我说这样的话?”晏晚晚牙关轻咬,一双眼目仍是灼灼。
“我猜到了。”言徵答道,语调仍沉稳从容,“你是宁王之女。”
这话……晏晚晚蹙了蹙眉,“看来你父亲果真认出我了。那些京兆府的兵丁是他叫去的?他想打什么主意?那你便是明知我的身份,所以刻意与我说这样的话,想要哄骗于我。”
“自娘子不知何故急匆匆离家后,我这几日食不香,睡不安,忙着寻觅娘子芳踪,还不及与父亲好好说上话。至于京兆府的兵丁......恕我直言,娘子当真觉得是我父亲的手笔?若是,又如何能被我和大哥三言两语撵走,最后一点,娘子当真有那么容易哄骗吗?”言徵唇角勾笑,语调和缓,说出口的话却字字都带着力量。
“你猜到的?何时猜到的?又是如何猜到的?”闷热得紧,反正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晏晚晚将遮面的玄巾拉下,露出一张在星光下好似蕴着光,愈发白净俏媚的脸,一双眼睛却与这柔光半点儿不相衬,好似要与天上星子比辉一般,灼灼将他顶视着。
“其实娘子已经藏得很好了,可你偏偏是我的枕边人,偏偏我对娘子的事儿,哪怕是再小的细节亦是上心,偏偏我这个人又最是个喜欢思虑的,恰恰又正在查与宁王相关的案子,所以发现了端倪,便自会怀疑,一怀疑就会探查。若是娘子能亲口与我说,自是最好。可这些秘密却是娘子要死守着,不肯告诉我的,我没有法子,只得自己查。”言徵倒不吝于告诉她。
“不可能,你什么都查不到。”晏晚晚对于这点,倒是极为的有信心。
“是,背后帮助娘子那人手眼通天,将娘子的过去抹得很干净。”言徵轻描淡写,却是让晏晚晚心口蓦地一沉,骤然抬眼,入目是他仍然温和的双目,她却再不会被这温和所蒙蔽,“太干净了,却恰恰好证明娘子果真身负秘密,只怕这秘密还不小,足以祸及娘子自身。我哪怕是为了日后出事时能护着你,也必然要有所了解,才能未雨绸缪。”
“之所以说只是猜到,便是因为我其实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甚至是真正将娘子与宁王联系在一起,也是因为某一日,有一位故人,借贺我新婚的名义,送了一幅宁王在江南隐居时的画作给我。”说到这儿时,他着意深望了晏晚晚一眼,她的表情果真变了,神色怔忪往他看来,他想,她说不得已经猜到了是哪幅画。
“延和六年于家中,爱女鱼儿垂髫为念。”言徵将那落款上的话念出,每念上一个字,晏晚晚的脸色便多变上一分,到最后,他唇边溢出一记叹息,“宁王的画作我研究多年,自是知道他画技了得,画的花鸟虫鱼和人都是栩栩如生。而那个小女孩儿的面容,虽然稚嫩了些,可还是那句话,娘子,你是我的枕边人,我又如何会错认呢?”
晏晚晚的面色几变,好半晌,才一咬牙问道,“你那幅画是何人赠与?”
言徵望着她,却是沉默了一瞬,才道,“前司礼监掌事太监赵祁川。”他说着这话时,一双眼定且深地落在她面上。
可晏晚晚的脸色除了白了些,略有些惊讶之外,却并无太大的变化。她这是不认识这个人,认为只是巧合,还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晏晚晚目色深深,却抿紧了唇角,一时并未有与他再多谈此事的打算。此时,不远处山脚下,那处庄子里传来了阵阵喧嚷之声,伴随着刀剑声、打杀声,响成了一片。
两人居高临下,转头望去,都是内力充沛,目力极好之人,哪怕夜色浓稠似墨,不用千里眼,也能将底下的纷乱看个清楚。
两拨人正在争夺一个人,喑鸣司早有所备,就等着人自投罗网。而另外一伙人既然敢来,自然也是作了充分的准备。一时间大战正酣,双方胶着。
“娘子猜猜,到底是哪方能赢?”言徵果真信守承诺,并未下去帮忙,而是负手而立,好似站于看台之上般,兴味盎然地看着好戏上演,还能抽个空向她发问,兴致颇佳。
晏晚晚腹诽了一番,亦是跟着望了过去,“你这般成竹在胸,看来是布局深远,胜券在握了。”
“那也不一定啊!毕竟,再怎么周详的布局,也难保变数。”言徵却是谦虚得很,看着看着,突然就是勾起唇角,深意地笑了,“看看,这变数不就来了吗?”
晏晚晚视线紧随而去,目光所及处见到的一幕,却是让她双瞳陡缩,面色微乎其微地变了。
一个人趁乱挨近双方都要抢夺的那个人,手起刀落,没有向着那些喑鸣司,而是朝着那个手无寸铁的人当胸刺去,快而狠,没有半分留情。那一瞬间,晏晚晚几乎能听见利刃穿透皮肉的刺啦声和鲜血喷溅出来的声响。
那个人自也是被血溅了一身,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脸覆面巾,看不出他的表情,可晏晚晚却觉得浑身发冷,垂在身侧本就握得紧紧的拳头微微发起颤来。
言徵转过头,看向身边僵硬着身影,双手微颤,嘴角紧抿,一双眼睛更是透着薄冷的晏晚晚,眼底一抹柔光一闪而没,开口时,语调仍是清雅温润,如此时夏夜的和风一般,和煦轻柔,“看来,这些人未必都是与娘子一条心啊!娘子想要救的人,被他们杀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娘子怕是得好好问问才行。”
晏晚晚蓦地转过头来,眼风如刀,冷冷往他睇去,“言大人莫要再称呼我为娘子,我托缃叶的东西,你想必已经收到了。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说罢,她不去看他有什么反应,蓦地脚跟一旋,转过了身。
言徵眼波极快地闪动了一下,看着她浑身透着冷然的背影,语调清幽而平缓,“为什么?”
晏晚晚的脚步因他的话蓦然一滞,却并未回头,只是冷着嗓回道,“言大人这般敏锐,当真猜不到原因吗?”
“当年宁王之案时,我父亲正是喑鸣司暗司之首。是因为这个?”他问。语调仍是平缓,嗓音却带着幽幽的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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