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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陆,艾隆纳亚帝国,达姆尼斯港。
与艾利维利那初生的、田园诗歌般的宁静截然不同,达姆尼斯展现出的是一种蓬勃而冷硬的繁荣。它的规模虽仍被称作“镇”,但其实际气象早已超越雄鹿郡,逼近一座真正的军事与贸易重镇。海岸线上,码头与泊位连绵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原本仅能停靠寥寥数艘渔船的小海湾,如今已被开拓成巨大的深水港,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来自各个位面与国度的船只在此装卸货物,人声鼎沸,号子声与海浪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货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高耸的防御墙垛沿着海岸线起伏,其上魔能弩炮的幽光若隐若现,昭示着这不只是一处商业枢纽,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坚城。
银枭搭乘的客船缓缓靠岸,他几乎是第一个冲下舷梯的人,顾不上欣赏这由他暗中效忠之主一手缔造的奇迹,步履匆匆地穿过繁忙的码头区,直奔镇中心那栋最为宏伟的建筑——领主议事厅。
议事厅一楼异常安静,并非空无一人,而是缺少了那些熟悉的核心身影。没有看到总是擦拭武器的莱娜,没有沉默如山的光头阳先生,没有忙于处理文牍的查尔顿,甚至连那个精力过剩、到处乱窜的少年阿德雷斯也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卫兵和仆从无声地履行着职责。
银枭心中焦急,拉过一名端茶送水的女仆,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在哪?在塔楼,还是书房?”
女仆被他略显急促的语气惊了一下,连忙恭敬地回答:“银枭大人,领主阁下他…他正和夫人在一起,吩咐了不要打扰。”
夫人?银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指佐维亚那位名义上的妻子,艾莉诺·维瑟林。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放开女仆,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与不解。在他印象中,佐维亚大人绝非沉迷于儿女私情之人。
他正思索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响起:“回来了?”
银枭转头,看到林正微笑着站在廊柱旁,手中依旧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七弦琴。
“一旦成了‘人’,各种念头和欲望就都冒出来了,是吧?”银枭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地感慨道。
林斯文的笑了笑,与他并肩沿着议事厅宽阔的长廊走向二楼的秘密会议厅。“怎么突然这么说?”
两人踏着厚实的地毯。银枭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变化没想到。知道吗,我现在对吃的特别上心。以前觉得雷腾·雷斯顿吹的那些异界美食都是鬼扯,可自从弗拉兹开始倒腾那些香料,那死胖子前阵子居然真搞出了几道菜…那味道…”他咂咂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回味,“我现在简直馋得不行,有时候还会溜去橡木街的馆子大吃一顿。”
“那不是挺好?”林温和地说,“我们从‘那里’逃出来,不就是为了活得像个人吗?能享受食物的乐趣,是好事。”
银枭瞥了他一眼:“你呢?你有什么变化没?”
林沉默了片刻,笑容淡了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当然有。我……”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反问道,“所以你刚才是觉得,他因为女皇指婚,现在是对那位维瑟林家的小姐动了真心,陷进去了?”他在这里并没有使用敬称,而银枭对此也毫不惊讶,在他们极私下的圈子里,这代表着一种更本质的认同。
银枭挑眉:“难道不是?不然怎么会这个时间…”
林轻轻摇头:“当然不是。我看,他是在找一种…足够温和长久的方法,彻底‘掌控’她。”
“掌控?”银枭一怔,两人此时已推门进入了秘密议事厅。与楼下大厅的庄严整洁不同,这里更像一个被知识风暴席卷过的战场。书籍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桌上、椅子上甚至角落里都散落着各种图纸、卷轴和奇特的魔法仪器,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地图,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微弱的魔能气息。
银枭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木凳坐下,继续追问:“所以他打算正式把她接过来了?那按艾隆纳亚的规矩,他不是得跑一趟首都,玩完那套‘找新娘’的把戏才算数?”他想起了这个大陆阿卡德人的奇特婚俗:新娘得在娘家躲起来,新郎得去找,找得越久,据说往后日子就越美满,寻常人家找到了也得装找不到,硬生生折腾到日落。
林笑了笑:“好像是这么回事。当初只是女皇陛下给了个名分,仪式还没办。真要接过来,我们恐怕得忙活一阵。”他走到一张堆满卷轴的长桌旁,小心地挪开一点空间,将琴轻轻放下。
银枭口中的艾莉诺·维瑟林,是艾隆纳亚帝国元老达米安·维瑟林的独生女。维瑟林家世代辅佐皇室,本该人丁兴旺,却在早年与新月卡德及圣教国的战争里折损了几乎所有直系血脉,就剩下达米安这一支。达米安年纪大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她身上,原本一心想找个有本事的女婿入赘,重振家业。没想到女皇一纸婚约,直接把女儿塞给了这位传闻古怪、被扔到达姆尼斯的佐维亚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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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达米安那老狐狸,对这婚事不是一直不冷不热吗?怎么最近接连两次把他这宝贝女儿送过来‘探亲’?”银枭疑惑道。
林纠正道:“不是两次,加上这回,是第四次了。”
“第四次?”银枭更惊讶了,“难道是艾莉诺自己看上老大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觉得女皇当初为什么非要把这桩婚事塞过来?”林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银枭想了想:“我们不是早猜过了?明面上是联姻加固关系,实际上既能慢慢吞掉维瑟林家那点独立产业,过几代就全归皇室了;也是把老大拴在这儿,老婆和老丈人都在首都,他就不好乱动,比如…投靠别家什么的。”
林点点头:“说得对。但现在情况变了。原来瞧不上被‘发配’到这儿的达米安,突然发现老大把达姆尼斯搞得风生水起,势头猛得连首都那位女皇都有点坐不住了。老狐狸怕自家在这场变动里被甩出去,得赶紧拉拢女婿,至少得摸清他到底想干什么,干到什么地步了。”
银枭摸着光滑的下巴:“维瑟林家虽然人少,但在首都经营多年,几派互相牵制,不是一直挺稳吗?怎么突然就急了?”
“政局这东西,说变就变。”林语气严肃了些,“早上的朋友,晚上可能就是敌人。我听到些风声,那位女皇陛下手段厉害得很,首都看着平静,底下怕是暗潮涌动,她正一步步收拾那些不听话的…艾隆纳亚闹了几十年的内斗,说不定真要结束了。”
“连你这管这摊子事的,都只能用‘风声’这个词?”银枭半开玩笑。
林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银枭总结道:“说白了,就是老丈人怕了,急着想看看女婿到底藏了多少家底,想干什么,怕真闹出大事不带他玩,对吧?”
“差不多就这意思。”林点头。
银枭乐了:“哈!那达米安要是知道我们真正的打算,还不得当场吓死?”
林闻言,眉头微皱:“银枭,嘴上把稳点总没坏处。”
银枭随手抓起地上一本讲古代符文的书翻了翻:“行了行了,我有数。”他合上书,脸色一正,“对了,正事。我急着回来是因为……”
话没说完,议事厅的门“哐”一声被推开。高挑的莱娜晃了进来,那柄显眼的巨剑一如既往地挎在身后。她看到银枭,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大大咧咧地开口:“哟?你怎么溜回来了?正好,省得我再找人。下楼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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