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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括:棋门村异象降天雷,帅天师妙手救苍生。
一年四季,眼下是一个秋天,秋风萧瑟。
棋门小村,眼下有一群老人,举棋对弈。
秋风吹过了数座茅草房,表层又干又脆的茅草应声下岗,只留下多户为过冬发愁的乡野人家;秋风吹过了麦田,但春麦多已收割完,只剩下零星的蔫麦伴着劲草摇曳;秋风吹起了对弈老人们斑白的鬓角,暴露无遗的头皮上仍贴着霜打似的发根。
这群老人是风雨无阻的,论这煞煞秋风,纵然是炎夏酷暑,凛冽寒风,每日晌午也照来不误。用他们的话说(或许不是他们说的,那棋盘上刻着呢),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那曹孟德官渡逢袁绍时得知许攸来献计,这尊贵的丞相光着脚出去迎接他这位老朋友,我们这群老朽就盼着相互把酒交心,在棋盘上大战三百回合呢,风吹日晒,又何妨?后面这几句话自然是他们加了。至于这曹孟德是谁家英才,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脑子里有这个人。子女们起初还鞍前马后地侍候着,渐渐地演变成沏一壶热茶在家门口候着,后来这待遇成了桌上的晚饭,有时兴许剩些残羹剩饭,多数却丝毫无剩。
老人们大都是食无求饱的,从不抱怨儿女不肖,兴尽晚回家,瞥了饭桌一眼就和衣卧睡了。做长辈的,心胸不尽开阔,算什么风范!
他们这样想,子孙这样想,可有人不这样想。
老人们周圈总会围些形形色观棋的人,俗话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这个规矩似乎只有这群棋行的老人们讲究。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观棋人偶尔也能指点老人们的失误——但仅仅是偶尔罢了,棋行的老人们不知要比他们高明多少——这时向来慈祥随和的老人们就会投来一记骇人的眼刀,那意思是让观棋人拿开他们比比划划的手,莫要坏了规矩,这无声的呵斥也令他们汗颜,脸皮厚些的就躲在人群里继续观战,薄脸的当下就打道回府,但是第二天又照来不误。
至始至终,都有一个人,近乎虔诚地观棋,但手里也不闲着,殷勤地为老人们端茶例水。自打老人的子女们应了那句“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以后,那人就一直揽下了照顾老人们的重任。
按理说,孝敬至极的人是大受尊敬的,可是细一看只有他站在棋盘的左侧,另一侧则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那些身材短小抑或是被挡住视线的观棋人宁愿踮起脚尖甚至是站在石墎上观棋不愿与他共享一隅广阔的天地,所有人似乎都在刻意回避他。棋盘上共拒两方阵营的楚汉界,竖看它在老者面前,不过是一步天的涓涓细流,但横看它在观棋者面前,成了汹涌澎湃的万里大江。
注意看这个为老者端茶倒水的孝敬人竟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复性太史,单名一个冲字,仪表端庄肃穆,面色略黑,浓眉大眼,目光犀利有神,稚嫩的秀发尚到脖颈,身着一件白衣,早已不知补过几次,略微打量便知不下十个补丁;衣袖和衣摆明显是接过的,墨绿色的布被强行拼凑在白衣上,显得极不协调。相比之下,他外披一件华丽宽敞的紫袍便像是偷来的了。脚踏一双绣上锦绣山河的布鞋.仿佛这天下已被他握在掌间,文武奇才全然被他踩在脚下。
太史冲的颈上挂着一串项链,项链这吊坠竟是一颗棱角分明的菱形石头,石头周身呈深紫色,似有包含宇宙万象之机,抬眼望去,好似看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洞,给人以深邃隐秘之感。
太史冲出生那天,滚滚巨雷劈烂了他家的茅草屋。想来那也是一个秋天,西北风席卷着大火呼啸着扑向天罡山,村里人人自危,纷纷作鸟兽散。正值太史冲的父亲太史潇在山中砍柴,忽见山火,急忙抛掉柴斧,在山上一跃而下,跌跌撞撞奔回村里。
火!四面八方都是火!太史潇被呛得涕泪四流,撑起一条眼皮看去,村民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守财奴硬要卷上金银逃命。但见火舌舔来,犹如饕餮巨兽般吞下了几个守财奴,随着几声哔哔剥剥的咀嚼和惨绝人寰的哀号,巨兽吐出了几具黑炭,继续势如破竹地前进着。
浓烟扑面而来,太史潇被逼得连连后退,却被一摊不知什么东西绊倒。他伸手向后一摸,清晰的触觉告诉他这是一张人脸。他急忙将身子探去,用两根手指在那人的鼻孔下试探。滚滚热浪之中,他也不确定是否是那人微弱的呼吸温润着他的手指。太史潇咬咬牙,背起那人认准一个方向跑,无论跑到哪都行。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太史潇要丧命于此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将他拯救出来。也不知太史潇是因为筋疲力竭无法反抗还是回为他在这火的迷宫里选择相信这个引路人,顺从他的力道,总之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薅小鸡一样被那人从火海里硬生生地给拽了出来。
太史潇仰首望去,发现他并不是村里人,他甚至敢打包票说方圆百里的村镇中都没有如此模样的人。那人身长九尺,极其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他身着黄袍,袍上绣着一个类似于鼎的图案。腰间别着一把佩剑,剑鞘通体乌黑,描绘着金色纹路,剑柄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护手又被制成了鼎的形状,上面镶着一颗黄金宝珠。虽然剑未出鞘,但是剑气已透过剑鞘直逼云霄,仿佛是不怒自威,激荡九天的龙兴之气,凌厉得让人抬不起头来。
太史潇不敢与他对视了,俯首恭立,甚至到口的溢美之词也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冋去。此时黄袍根本无暇看他,只见黄袍从袖口摸了一粒丹药,放入太史潇救出来的村民口中,不一会儿,村民煞白的脸转缓红润起来。太史潇注意到.黄袍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并不像妙手回春的医者。
太史潇打量着自己,自己之前所穿的衣服虽不奢华.至少体面,虽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驷马汗流,但他在庄稼汉里也算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干净的一个。如今自己破袍烂衫,千疮百孔,满面尘灰,狼狈不堪,身上多处烧伤,活像是炉灶里未燃尽的柴禾一样。太史潇估摸着,黄袍也会用几叶药草敷在自己伤口上,然后夸他几句见义勇为的话。
黄袍站起身来,再没有看昏迷的材民一眼,似乎他对自己药到病除的本领非常自信。黄袍似乎看穿了太史潇的心思,只是淡淡地说:“躺着的人比站着的人更需要救治”声音不大,但却贯穿到太史潇的脑髓里,太史潇瞬感一丝寒意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太史潇看着黄袍愈走愈远的背影,只好卯足劲背起村民,看着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自己会走!”黄袍的声音飘来,太史潇仿佛被卸了千斤重担一样,连同村民一起跌坐在地上。
这时,村民徐徐睁开了眼睛,正好与被他压在身下的太史潇四目相对,通过彼此的眼睛,太史潇看到了村民审讯般的目光,盯得他发毛,他浑身不自在地推开村民站起来,侧开脸不愿看他。至始至终,村民没能从太史潇的眼里读到半点哀伤。
“你不难受吗?”村民问道。
“什么?”太史潇诧异地转过头。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他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不懂村民口中的难受是指哪方面。
两人再一次对视,村民又一次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这一次,太史潇没有逃避。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黄袍正在往回走。
村民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似的说:“你还记得你那个要分娩的夫人吗?”
太史潇大惊失色,焦急地火堆里望去,火势依然猛烈,好像积了多年的恶气,今日要一并迸发出来,而棋门村,则成了无数冤魂的火葬场。
村民幽幽说道:“今日你上山时,你夫人难产,全村的大夫和接生婆都去相助,你夫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将孩子生下,孩子刚一出生,天就乌云密布,一场惊雷劈翻了村庄,引发了山火。村民们争相逃窜,我被烧落的房梁砸中昏死过去,幸得恩人相救,但是恩人,虽然这话不该从我的嘴里说出,但现在村里的幸存者们恐怕已经得了一个结论,”村民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你的孩子还活着,那他必是个不祥之人。”
“啊!”太史潇哪里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扑身要冲进火阵,但却有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他提起,来者正是黄袍。村民惊诧地望着黄袍,对他“瞬移”的本领表示十分费解。太史潇原本严重亏空的身体突然逬发出了遒劲的力量,奋力挥舞着手臂,肌肉的线条尽数绷到了极致。那与他咫尺之遥的冲天烈焰伤佛水中月一样,可看而不可及,虽是滑稽的动作,但是太史潇的身上,淋漓尽致地演化为一位丈夫兼父亲的壮举。
遗憾的是,这力量在黄袍面前根本施展不开。黄袍淡淡地往火光里扫了-眼,仿佛参透了什么玄机,随后他说道:“该死的已经死了,不该死的现在还死不了。”说罢,黄袍将太史潇往地上一掷,喝道:“神州法印!”与此同时,黄袍运功,一身黄衣尽被浩瀚无边的气提起,右手飞速转出一个“鼎”形法印,黄袍猛地向地上一拍,一尊九天玄鼎的图像被画在了地上。太史潇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个玄鼎像中,无从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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