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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如释重负,却也心惊胆战。她却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明知故问着:“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你我走到今日,难道还想再回头吗?”
他隐约看见一点希望,慌忙点头,“以前是我太自负,不知道珍惜,到现在看见别人出双入对,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又错过了多好的姻缘。”
晴柔静静听着,如果没有先前宋明池那番话,她可能真会以为他是幡然悔悟了,想登门来求得原谅和心安。可现在,真实的情况又是怎么样呢。
她平静地揭开了他的伤疤,“其实不是发现了之前的婚事有多好,只是察觉身败名裂之后每条路都断了,殿试不成,谋差事不顺,没有一个人愿意向你伸援手,所以你才想起我来。因为你知道,如果我愿意与你和好如初,那么全上京都会以为你浪子回头,即便当不得高官,也能混个不上不下的小吏做做,我说得对吗?”
黎舒安怔了下,神情错愕,他从来没想到,原来看似唯唯诺诺的姑娘,也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现在该怎么应对呢,他忽然觉得有些难办,本以为她性格软弱,只要自己诚心诚意说上几句好话,她就一定会动容,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怎么办?就此放弃吗?来都来了……反正这段时间低声下气惯了,不在乎多一次,要是能挽回,毕竟比到处向人求告强。
于是他重新振作起来,真挚地说:“无论如何,你我拜过天地,是正正经经的原配夫妻啊。姑娘家婚姻要紧,名声也要紧,就算你再去寻一门亲事,人家难保不会嫌弃你曾经嫁过人。与其去给人做填房、做小,咱们重修旧好,可是比另起炉灶好一些?我今日,是诚心诚意想求得你原谅的,以前我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地厚,我真的错了。以后愿意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待你好,再也不去惦记其他人了,请你再信我一回。”
结果晴柔没回话,边上的花嬷嬷听得鬼火直冒,阴阳怪气道:“黎二公子可真是好心得很呢,担心我们小娘子给人做填房、做小……闹了半日,你是来救我们娘子出火坑的啊?”
黎舒安不由悻悻,晴柔也不阻止花嬷嬷,只是问他:“你这样,俞四娘子可怎么办?你不是发愿一辈子只爱她的吗,她要是泉下有知,得知你屈服于现状,打算抛弃她了,她一定很难过吧?”
然而一个死去的人,一番空空的念想,哪里有活得好重要。
痴情是安逸衍生出来的奢侈,是酒足饭饱后的伤春悲秋,一旦举步维艰,一旦前程无望,那痴情就变成最无用的废料,没有人能靠痴情活下去。
现在的他,就像溺水的人,挣扎只想浮出水面,身上一切的负累都可以扔掉。其实很恨自己醒悟得太晚,要是成亲之后能够安心过日子,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以前是我太过荒唐,不应该把对她的思念,带进你我的婚姻里来。如今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能再纠缠于前情,那会毁了我的一生。我对她的惦念到此为止,也算对得起她了,往后我打算从头开始,毕竟我还活着,我要往前看啊。”
晴柔听他说完,无奈地笑起来,这就是痴情种?一旦伤及了自己的利益,脱身起来比谁都快。
“你回去吧。”她退后一步,漠然道,“你我今生没有缘分,就不要强求了。你之前的悔过,我接受,也不再怨恨你了,从今以后两不相欠,请你善自保重,另觅良缘吧。”
听她断然拒绝,他急了,“三娘子……晴柔,我们总算夫妻一场,难道你忍心看着我一败涂地吗?”
他想靠近她,被花嬷嬷和门上的婆子拦了回去,花嬷嬷道:“黎二公子,你是成是败,和我们小娘子不相干,你就算死了,我们小娘子都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你放心,我们小娘子往后会越来越好,不好的只有你,你就别拉着我们小娘子一块儿倒霉了。还有,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小娘子马上就要定亲了,郎子是正正经经朝廷官员,入了仕的,以前没娶过亲,也没死过未婚妻,心里只有我们小娘子一个,拿我们小娘子当宝贝一样。为了见我们小娘子一面,每回奔波几个时辰无怨无悔,真真的,连我们老太太都直夸他心诚呢,比你可强多了。今日既然把话说开了,也不怕你恼,往后你就别再来了,免得叫人背后说闲话,败坏我们小娘子的名声。”
黎舒安傻了眼,“这才几日……你已经有人家了?”
晴柔并未应他,只道:“花嬷嬷说得很是,既然和离了,就不要再有往来。你也说姑娘的名声要紧,我以前够丢人的了,就请公子别再给我雪上加霜了。”
说完这番话,她转身走开了,黎舒安仍不死心,嘴里喊着三娘子,试图去追她,最后被门上的人合力轰了出去。
花亭里的一众姐妹看着晴柔神采飞扬地回来,纷纷出来迎她,她笑着说:“我憋在心里的那口腌臜气,终于吐出来了,也让他尝尝被羞辱的滋味。原来他的长情不值钱,我以为他不会后悔,会一直忠于俞四娘子的,没想到最后不过如此,什么用情至深,说扔下,也就扔下了。”
大家都嗟叹,原本好好的姻缘,自己亲手打破了,现在又想挽回,哪个会在原地等他。黎舒安曾经恶言恶语说晴柔自取其辱,今日自己送上门来自取其辱,也算是对他的报应吧。
回头望了望赫连颂,肃柔问:“都妥当了吧?”
就在乌嬷嬷兀自嘀咕的时候,肃柔朝她望过去,笑道:“产妇和孩子都要看顾,今夜就辛苦嬷嬷了。”一面转头叫了声官人,“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进宫回话,快回去歇着吧。”
肃柔望了赫连颂一眼,他会意了,匆匆便出了门。
所以现在除了祝祷,外面的人什么都做不了。更漏滴答,时间一点点过去,心里牵挂着产房内,不时起身隔廊眺望。那头很安静,连一丝一毫产妇的呻、吟惨叫都没听见,肃柔真有些佩服稚娘了,她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上,这样强大的信念,要是换了自己,恐怕真的做不到。
肃柔站起身到门前看,正屋的门半掩着,烧水婆子抬了整桶的水放在廊子上备用,不时能看见女使进出。又隔片刻,里间伺候的都被遣了出来,只留产婆和两个预先安排的仆妇在里面接生。
赫连颂冲乌嬷嬷笑了笑,“嬷嬷,一客不烦二主,今后这孩子就劳嬷嬷多费心了。”
那厢闻讯而来的乌嬷嬷简直老泪纵横,抱着孩子看了又看,喃喃说:“老天保佑,郎主有后了,快瞧瞧我们小公子长得多结实,多可人疼!将来一定像爹爹一样勇武,会骑马,会射箭,成为咱们陇右一等的勇士。”
赫连颂虽不敢接手,但还是壮着胆子抱过来。新生的孩子是真丑啊,张着嘴哭得面红耳赤,眉眼倒看得出一点稚娘的影子。因这孩子是他们离开上京的钥匙,所以也不嫌他丑,又转手交给肃柔,笑道:“这么小的孩子,嗓门真大!”
稚娘说好,果真稳如泰山,只是朝外看一眼,例行公事般问:“女君,郎主人呢?”
先让她瞧瞧孩子,她看得又哭又笑,“总算,我没有辜负郎主和女君。”复又望向赫连颂,“妾斗胆,跪请郎主赐名。”
所谓的“预备”,自然是去准备男婴。据说城中某个地方,早就安排了产期与稚娘差不多的穷苦孕妇,昨日刚好有个孩子落地,万一用得上,届时好直接抱进来。
这时候稚娘羊水刚破,椅子上,地上淋漓尽是。她是第一回生产,干站着手足无措,还好有乌嬷嬷在,忙着让人取干净柔软的衣裳来,一面道:“从羊水破到生产,里头有段时间,不用慌张,大可慢慢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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