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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殿的大门打开,阳光照射进来,给大殿带来了鲜活的气息。容慕之一身白衣,带着成片的血色,在每个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白擒虎带着的装备齐全的一千白虎军。
盾坚,刃寒,步履整齐,眼神坚毅。
狼狈逃窜的皇帝,此时也抬起了头。他这一生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他这个特立独行的儿子的到来。
人们不约而同地暂停了搏杀,并给容慕之让出一条路来。
白擒虎是在珮玉阁外找到容慕之的。那时容慕之先一步被赶来追杀他的御林军找到,因为浑身是伤又心中悲痛,早已体力不支,眼看前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白擒虎一行人行动迅速,出手狠辣,很快打退了御林军,将容慕之救了出来。
容慕之得知苏淮婴陪同江寒杀进了皇宫,此时应该正在与容敬之对峙,只是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但白擒虎敏锐地察觉了容慕之的悲伤,且这悲伤不是为了旁人,而是为了江寒。
说句实话,虽然容慕之曾在江寒大婚的时候任性地给靖边王府难堪,但白擒虎早已不再讨厌他。无论是挺身而出、为解救江宏而亲自去狼道犯险,还是追击洛河、代替江寒收服凉国,再加上请怡妃为江寒开解悲伤,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明白容慕之对江寒不可言说的心思。
可是江寒的心不属于他,这一点,白擒虎是没有资格置喙的。所以他只能全力以赴地帮助和保护容慕之,希望能借此为江寒还容慕之一份人情。
容慕之走到大殿的中央、江寒的身边,朗声说:“容敬之,你的手里实在没有什么胜券可握了,投降吧。”
“你竟然还活着!”
容慕之没有回答他。这是一个明眼人都明白的事实,他无需多言。
容敬之慌忙推开保护他的士兵,跑到他父皇身边去。他知道,他可以杀掉皇帝,但容慕之没有这个胆量。容慕之一定会投鼠忌器的。
容敬之钳制着皇帝的手在颤抖,他恶狠狠地说:“投降?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求我投降?”
容慕之依然没有说话。他不想在一个疯子身上浪费口舌。
他其实很想马上杀掉容敬之,为他的母亲报仇,为江寒的手足兄弟报仇,但正如容敬之所想的那样,他的父皇还在容敬之的手上,他不能轻举妄动。
父皇于他,其实没有什么亲情可言的,如果没有风晴色一家的支持,他的父皇甚至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存在。
因为风家,尤其是风晴色的极力扶持,他在皇子中脱颖而出,逐渐掌握兵权,跳入了大荣国百姓的视野之中,也成为了陛下仰仗的一位亲王。
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父皇有多爱护和信任他。作为皇帝,他只是需要有一个能够和太子抗衡的人而不至于威胁他的地位罢了。
可他还是不希望他的父皇成为皇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这和名声无关,只是因为他的生命是父皇赐予的,只是因为他的母妃曾经无奈又不失温情地说:“我不爱现在囚笼一样的生活,但是我曾经爱过你父皇。”
容慕之总觉得母妃没出息,但他尊重母妃的每一个感受、每一个决定。就算为了死去的母妃,他也希望父皇能够活下去。
还有一个原因。
陛下活着,便可以宣布容敬之的罪恶,可以用最正规、最名正言顺的方式还给江寒想要的公道,告慰江宏甚至整个江家在天之灵。若是陛下死了,就算容慕之处死了容敬之,世人难保不会认为容慕之私心偏袒,给容敬之身上泼脏水。
既然求一个公道,就一定是完完全全、不接受任何人质疑的公道。
容敬之没有见到想象中为了报仇而疾言厉色、哭天抢地的容慕之,因而觉得遗憾,觉得吃亏,他的胜负欲更加强烈,骂道:“早知道你会成为我登上皇位的绊脚石,当初就该把你丢在泥潭里活活冻死!像你这样肮脏的下贱胚子,就该跟你那个卖艺的老娘悄无声息地死掉!”
容慕之非常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他攥紧了拳头,终于开了口:“你现在这幅样子又要给谁看,不过是无计可施的泄愤罢了!像你这样的可怜虫,我是不屑取你的命的!”
“哈哈哈哈!”容敬之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凄凉悲苦,有些自欺欺人,“你想要我的命?你是不是忘了,我从肃州调来的大军马上就要进城了,你以为没有兵符,谁能阻挡他们吗?”
“且不说肃州来的兵马能不能顺利进城,能不能在听说你伤了河间王和寒郡主之后还会帮你谋反,毕竟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河间王的部将,和西北野战军是一起血战过的友军,就算他们进了城,也不可能马上在西北野战军的手上夺下皇宫。寒郡主带来的是野战军中的精锐,守住皇宫半天时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半天的之后,我的兵马定会到齐,内外夹击,肃州军不是对手。更何况,只有几百人固守皇宫的太子殿下你,是看不到肃州军的成败的。”容慕之逐渐恢复了平静,“帮助”容敬之分析道。
这下子,容敬之更加生气了,且生气中带了恐惧和焦虑。
容慕之的话他何尝没有想过?他有意拖延时间,却也知道这不仅是给自己的兵马争取时间,也是给容慕之的兵马争取时间。他不在乎长安城的百姓何去何从,不在乎大荣国会不会尸横遍野,他只在乎他有没有机会活下来,坐在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上。
容敬之慌忙地从地上扫视了一眼,庆幸地发现了一个被随手丢在地上的弓弩——刚刚混战的时候,河间王府的某个府兵许是在近身搏杀的时候觉得弓弩成了累赘,将它丢弃了,现在却成了容敬之的救命稻草。
容敬之将弓弩捡起来,对准了容敬之。
容敬之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了,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偏这个时候,江寒站在了容慕之身前,成了容慕之的肉盾。
至于原因为何,就是江寒自己也说不清楚。
江寒的手臂抬起来,将苏淮婴留给她的弓弩,对准了容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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