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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又是醉酒欢宴一夜,那孟心看在眼里,心如刀绞,本想劝阻,但斟酌再三,终究是长叹一声,无奈作罢。而是继续做好本职工作,在城楼之上布下重兵,日夜巡逻,昼夜不歇,以防北军突然举兵来犯。他不曾告知任何人,可那北军并未趁夜偷袭,其他将士皆在欢娱尽兴,唯独孟心的部下不曾歇息,久而久之,就连他部下的士卒都开始怀有怨言,不再愿随他卖力。
人心溃散,高墙不起,孟心痛心疾首,却是无力回天,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终日在自己关在房中,闷闷不乐,郁郁寡欢。而那孟克见孟心如此模样,只当他果真是不顾及兄弟情谊,嫉贤妒能,又破罐破摔,毫无上进之心,故而愈发不喜,亦日渐疏远。
且说自斩方槐,擒程广后,沈钦并未就此作罢,而是在十日内接连派出一十三员战将及大批兵马,而这些兵马虽未折损多少,战将却多死于孟啸刀下。孟啸连破一十三将,海内皆惊,众将拜伏,孟克大为惊喜,亦一连摆下十三场宴席,庆贺如此战功。且每当入夜,城内防备稀疏,却相安无事,众将士皆以为北军已然肝胆俱裂,不敢再犯,故而也再不上心。
而那孟啸,更是自以为声威大振,功盖千秋,北军见他该是如见阎罗,皆望风而逃,故而全不将他人放在眼中,愈发轻狂。南理城内诸将及百姓给是送了他个神威少将军的绰号,只是不知这顶高帽子,他究竟能戴几时。
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可谁也不曾真正放在心上,真到了那万事皆顺的时候,任谁也都会糊涂。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若是能幡然醒悟,及时止损,自然是最好,否则,终将堕入深渊,再难翻身。
果不其然,这一日沈钦又不顾众将力谏反对,点齐兵马,亲自带兵出征,欲取下那多日不曾侵占寸土寸地,记载了北军多少狼狈耻辱的南理城。北军众将皆不能领会沈钦的用意,故而对他失望透顶,再不信任,更是怨声载道一片,不愿随其出征。不想那沈钦竟于战前誓师,召集众将士于点将台前,焚香又祭拜,竖起大纛旗,将先前阵亡或是被俘虏的一十三位将军灵牌摆上,又如同当初祭奠方槐一般祭奠。
众将皆不以为然,已为其乃是为了安抚人心,故意做戏,惺惺作态,实不可相信。不想那沈钦竟请出东狄王及北族其余四族的国主,共同赐下的,那象征着兵魁至高无上军权的节钺,捧在手中,义正言辞的说道:“经过十日的骂阵,那南理城中情形,本侯已然了如指掌。本侯曾有令在前,不许你等轻易攻城。只因战机未到。如今战机已至,取南理城,破姜军,斩孟克悉在今日!不知哪位将军,敢随我走这一遭?”
果不其然,沈钦已然失去军心,此言一出,并未掀起多少波澜。除了极少数将士略微动容以外,其余人等皆是缄口不言,面面相觑,表情复杂,意味深长。见无人应声,那沈钦并不意外,而是又朗声说道:“五王共赐节钺在此,本侯愿立下军令状,若此战不胜,本侯将自裁于军阵之前,以此谢罪,如何?”
众将士频频点头,终于满意了些。可仍未有人出阵,沈钦正欲发话,不想那表情嚣张的庞征,却昂着脑袋,大摇大摆的走出队列,略微拱手,便丝毫不客气的拖长着声音,问那沈钦道:“敢问兵魁大人,你左一个战机,右一个战机,这战机究竟为何?”沈钦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故而并不在意,更不气恼,而是微微一笑,略抬眉眼,从容答道:“骄兵必败!”
众将士闻言皆愕然,随后恍然大悟。原来这沈钦所用的并非是甚么高深莫测的计谋,而不过是寻常的骄兵之计。乍一想来这骄兵之计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可仔细一琢磨,若非如此行事用计,只怕难以叫那孟克孟啸等众掉以轻心,故而如今时机已成,正是大破姜军之时,一时间,众将纷纷踊跃上前,抱拳说道:“末将愿往!”
且说那庞征瞪着一对牛眼,煞有介事的打量着那些挡在身前,纷纷请战的姜军,挺了挺将军肚,极为傲慢的推开众人,上前拱手:“末将也愿往!”沈钦见状大喜,当即点兵派将,分拨人马,自己则轻率一队轻骑,朝南理城进发。如今正是起钩收饵之时,须是得用这等香饵,才能使那孟啸上钩。
诸事皆毕,歃血祭旗,军容肃正,整装待发,各自埋伏,只等那沈钦号令,依计行事。
果不其然,当那沈钦率领人马兵临城下之时,那姜军的士卒还全不将此当成一回事。只当是那北军又来了一员不知死活的战将,可当他们一起探出脑袋,望见了那马背上气度不凡的沈钦,全然不似行军打仗的粗糙将军,倒像是个扭捏作态的白面书生,故而皆嘲笑不已。北军士卒见状皆怒发冲冠,欲攻上城楼与姜军一决死战,不想却被沈钦拦下。
沈钦自然知晓那城上的士卒是何心态,却不气恼,而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打马上前,用袍袖遮在额前,扬头朝那城上喊道:“斗胆请孟克大将军及孟啸少将军上前一叙!”这沈钦故意没有喊那孟心,尽管他并不知晓此时那孟心的情况如何,但这孟克父子本为他准备的离间计,却反被沈钦用出了个出神入化,故而他刻意如此,为的就是要他父子三人不和,自己好从中谋利。
不想这孟心聪颖慧达,却也落入了这沈钦画好的陷阱之中。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那城楼之上的姜军士卒仗着孟啸的名声亦是目中无人,闻言便冷笑着应声道:“呵呵,你是哪里来的腌臜无赖,泼贼奸歹,汝等北蛮之人,也佩见我家元帅与少将军?还是速速退去,否则,少时便叫你人头落地。”
沈钦背后的诸将此时已是仗开兵器,战战兢兢,全然不敢松懈半分,欲上前挡回沈钦,生怕此时那姜军突然杀出,难以招架。不想他们刚欲动身,那沈钦又大笑三声,仰头问道:“好大的口气,莫非你不知道我是何许人么?”那士卒果然问道:“不错,我等的确不认识你,看你一副书生模样,年纪也不大,你究竟是何人,竟敢上阵参战?”
“不认得我,可认得这大纛旗么?”沈钦笑着拨马回身,遥指那杏黄底,迎风飘的兵魁大纛旗。
城上众将士闻言皆将目光汇聚在那杏黄大旗之上,但见其上乃书“敕命封天侯,三军兵魁首沈钦”字样。有眼精之人一眼便看出要害,倒吸一口凉气,方知今日率军来此者并非是凡夫俗子,寻常战将,而是那北军的统领兵魁。若是此一战能将它斩杀,那看似严整的北军终将溃散,不堪一击,故而那士兵不敢怠慢,当即回身禀报。
而那正在大厅之内商议军机的孟克孟啸与诸将忽闻门外一声惊鼓,皆将目光向外抛去,又见那士卒来报,只说是北军兵魁沈钦亲自率军,已然兵临城下,大有欲攻城之势。孟克大惊,不敢延误,立刻率领众将军登上城楼,朝城下望去,果然与那兵魁沈钦相视一眼,目光相对,看似平静,却是怒火中烧。
而高手博弈,绝不会将喜怒形于色。双方虽是初次谋面,但都“久仰大名”,早已从彼此身上的气魄看出七八分底气,故而那沈钦又松开缰绳,驱马上前,于马背上拱手拜道:“敢问可是孟克大将军及虎子孟啸少将军?”自都是出身名门望族,这礼数自然是少不得,在这沙场之上也不例外。见沈钦行礼,孟克孟啸也草草还礼,既全了礼数,也表达了对沈钦的不屑。
那孟克冷哼一声答道:“哼,正是老夫!敢问来者可是封天侯沈钦么?”
“不错!我既是东狄王御弟,敕命封天侯,也是这北军的统领兵魁沈钦!”沈钦毫无惧色,竟于箭弩射程之内抚掌大笑起来,“哈哈,不曾想,堂堂的姜国大将军竟然也认识小可,小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不知封天侯此行为何?莫非是要夺我南理城么?”孟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问道,虽还强撑着保持一副平静模样,奈何心火燃烧,已是按捺不住。不想那沈钦极为随意的摆了摆手,边笑边说道:“非也,非也。非是为了攻取城池而来,实是想见一见,十日连斩我十三员大将的神威少将军,是怎样一副气干云宵的模样。”说罢,那沈钦还煞有介事的瞥了一眼孟克身旁的孟啸。
只是他似乎未曾发现,但他说出此行的目的并非攻城之时,身后诸将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而那孟啸自然没有父亲这般忍耐力,当即抽出鞘中利剑,指着城下便咆哮道:“大胆贼子,分明前来攻城!巧舌如簧,可认得你爷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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